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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微缩,身子颤抖了起来,这是黑骑,监察院的黑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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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飞上天空,鲜血喷出腔孔,这名水师校官直到死亡前的那一剎那,才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愚蠢,监察院既然来收拾水师,怎会不带著那天下皆惧的黑骑?
荆戈的脸上仍然罩著那块银面具,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身旁的亲卫点了点头。
那名亲卫一扯马韁,反身而去,站在山坡之下做了几个手势,只是此时夜色如此深沉,月光如此黯淡,这些命令谁能看得见?
但当他的手势落下之后,在胶州城池与海港水师驻地之间的那道矮梁之上,忽然便如雨后的林地一样,生出一排密密麻麻的事物,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都是骑兵,在山樑之上一列整整齐齐的黑色骑兵,就像幽灵一样安静待命,阵势所列,正对著远方水师的驻地。
阵势纹丝不动,也不知道这些骑兵是怎样控制著身上的马儿,竟是没有发出一声马嘶,便连马蹄也没有胡乱刨地。
而水师里的上万官兵似乎一无所觉。
荆戈领著身后的十骑亲卫,冷漠地看著水师驻地方向,忽然开口说道:“还有半刻。”
他身后的亲卫们单脚扣著马蹬,开始给弩箭上弦,然后整齐划一地缓缓抽出直刀,左弩右刀,这是黑骑的標准配製。
荆戈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煞意,他奉范閒之命在城外负责阻止城中將领与水师官兵之间的联繫,但连他也没有想到,水师將领们应对奇快,便在党驍波让那名校官出城的同一时间內,竟还有很多水师將领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虽然在这道矮矮山樑的前后,黑骑已经狙杀了七个人,但荆戈也不能保证有没有水师的人穿过了这条封锁线,进入了水师的驻地。
远远注视著港口的方向,荆戈的眼睛眯了起来,面上的银面具带著冷冷的光芒,水师驻地已经动了,灯火也比先前亮了少许,看模样那里的兵士们已经知道了城內的消息,想必正有几个擅於煽动的將领,正在诱惑著水师的士兵去攻打胶州,去救出那些早已经死了的人……让这些士兵去送死。
荆戈沉默地等待著那一刻,他知道水师不是铁打的,对方顶多只能调出两千人,这是提司大人事先就已经算好了的事情。
四百黑骑对两千不擅陆战的水师官兵。
荆戈忍不住摇了摇头,都是大庆朝的子民,都是大庆朝的將士,自己其实並不是很愿意去屠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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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閒不知道城外的紧张局势,但他能猜到,水师方面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黑骑的突杀能力天下无双,尤其是在夜里,应该没有人能够对胶州城產生威胁。只是夜已经深了,如果等到天亮,自己仍然不能让那些水师的將领们出面收拢人心,一场更大规模的譁变只怕难以避免。
所以在为黑骑担忧的同时,他坐在提督府內,带著几丝嘲笑地等待著那些將领们的再次归来。
就如同品阶的顺序一样,第一个回到提督府的將领,是那位水师的第三號人物,这位年过四十的將军很直接地在书房里对范閒下跪,表达了对朝廷的无比忠心,对於常昆逆行倒施,叛国谋逆的无比痛恨,以及对於提司大人连夜查案辛苦的殷勤慰问。
这个表態让范閒很欣慰,不枉费他在这个夜里做了这么多事,布置了这么久的心理攻势。
只是后面的谈话让范閒有些恼火,这名姓何的將领虽然在水师中的地位颇高,可是他也自承,在没有常昆与党驍波的情况下,自己要完全控制住水师,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尤其让范閒愤怒的是,这位何將军很直接地表达了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的意见,因为在当前的情况下,谁要是第一个站出来,肯定会获取水师官兵们最直接的怨恨,日后再想掌军,恐怕会出极大的问题。
而范閒的问题在於,面对著这个老不要脸的,自己却不好太过凶恶。
因为这位何將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大人,本將一直隨著大殿下在西边征胡,来胶州不过半年时间,对於水师中的事情,確实不怎么明白。”
得,搞了半天原来是大皇子的人,范閒心里嘆息著,监察院的情报虽然有这个说法,但对方已经死皮赖脸的表明了身份,自己再怎么著,也得给大皇子一个面子。
接下来,陆续不断地又有將领回到提督府,向陛下表示忠心,向范閒表示慰问,同时小心翼翼地取出相关佐证,来说明自己的派系以及所站的位置。
这些將领都不是常昆的亲信,也不是长公主安在胶州的钉子,可问题在於,也没有谁愿意站出来替范閒解忧扶难,因为事情確实太大,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为了他们身后的主子,他们更愿意暂时保持著沉默。
之所以会来与范閒谈心,不外乎是他们也害怕范閒恼怒起来,像对付党驍波一般把自己抓了起来,还安自己一个与匪勾结,叛国的罪名。
各自有派系,有靠山,而那些靠山在京都里与范家都有或深或浅的关係,范閒总要给些面子。
范閒不用给长公主与东宫的面子,可是这些人的面子要给。
“大人,我是任少安的远房表叔。“
“大人,下官是秦老爷子的……”
“大人……”
当一名控制水师后勤的副將神秘兮兮,却又尷尬无比说道:“大人,我姓柳……”时,范閒终於爆发了,这就是庆国最强大的三个水师之一?
他根本没有想到,只是一方水师,內部的派系山头关係竟然是如此的复杂,姓柳?你和我后妈的亲戚关係,先前怎么不说?范閒愤怒著,將这廝赶了出去,却不让他离府……既然是拐著弯的亲戚,这齣面当奸人的戏码,你不想演也得给我演!
今夜对於范閒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了,军队原来也不是一块铁板,內部的事情竟是这样的复杂,有宫里的人,有前相府的人,有老秦家的人,有门下中书的人。都不好下重手,可这些人都油滑的厉害,也不愿意跳出来当范閒的刀。
范閒最后他挑出了两个人来当自己的刀,同时让最后的那个人走了进来。
他並没有看那个人,只是在想著自己的心思,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怒意,最后他选定的那两名將领一个便是柳国公府的人,一位是岳父大人当年的关係,反正关係最亲近,由不得他们跑。
范閒自嘲地笑了笑,军队里竟然成了这般模样,成了朝廷里那些大人物安排就业的所在,如此继续下去,便连军中也变成一片腐烂,庆国一直引以为傲的战斗力还能保存下来几成?如此的军队,又如何能够保境安民?
常昆確实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这些將领,以及这些將领身后的人又算是什么呢?
他讥讽十足地看著最后那名將领,知道对方乃是水师的老將,在军中颇有几分威信,却不知道他又是哪家的人马,不由嘲讽说道:“敢问这位將军与朝中哪位有旧?林相爷?舒大学士?还是说秦老爷子?不要说是院长大人和我那位父亲,我是不会信的。”
范閒在心里嘆息著,观水师一地,便知如此下去,庆国真是要军將不军,国將不国,兵者乃国家大事,让门生故旧於军中捞好处,这些人怎么就这般无耻呢?
那位將军站在范閒身前,面色微微一凝,旋即微笑说道:“少爷,下將是您的人。”
范閒一怔,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双眼微眯,说道:“你是谁的人?”
那位將军面不改色,微笑重复说道:“下將是您的人。”
范閒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出来,自己先前还在大义凛然地怒评朝臣,这怎么便一拳头却砸到自己脸上了?
只是自己在军中一直没有心腹,陈萍萍和父亲也被皇帝盯得紧,就算他们安插了人手,也不可能不告诉自己,所以范閒眯著眼睛,打量著面前的这人,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的人?”
那名將军第三次重复道:“我是您的人……”他很恭敬地说道:“和所有的人都没有关係,我只是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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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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