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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重大殿是天王殿,殿脊的鴟吻在天空的衬托下显出锐利的剪影,殿后空地上的松柏和银杏此时却沉默而傲然的指向天空。
松柏是苍黑的,像凝固的墨跡,那银杏却是依旧有很多金黄色的叶片未落,天光渐渐亮起,它也似乎在不断的发出更耀眼的金光。
就在郭汾阳的军令不断的传递下去,那些將领不由自主的看向这座古寺时,香积寺的厢房和配殿之间,庭院之中一座石制灯幢的后方,走出了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绕过天王殿,一直走向香积寺的山门,然后推开了虚掩著的山门。
这扇朱漆山门是沉重的,它被推开时发出了悠长而嘶哑的吱呀声。
在军令的传递之中,当香积寺的字眼不断出现在所有人的耳廓,尤其此时许多人原本正在眺望这座古寺时,这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
很多人的呼吸突然一顿。
他们看到在缓缓洞开的门隙之中,先探出的是一只素白的手,它轻扶在庙门上,手指竟似泛著莹润的微光。
当这只手的主人在下一剎那,悄无声息的从门后的阴影之中,步入了前方的晨光之中时,天地间的风都似乎停了。
这是一位身穿著素白道袍的女子。
她从寺庙之中走出,却身穿著道袍,只是此刻无人在意这点。
她的年纪似乎不小,但却散发著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成熟韵味,她身上的道袍看似只是普通的麻葛,且有些宽大,然而和她的身姿相衬,却显出一种流云般的飘逸,道袍曳地,却毫不拖沓,隨著她轻盈的步履,如静水微澜,缓缓漾开。她未梳时世流行的繁复髮髻,只是將一头墨染似的长髮在脑后松松綰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青丝隨风拂过她如玉的颈侧。
最令人窒息的,是她的容顏。
在这刚亮的天光里,她的脸面仿佛自能生辉。
即便隔著很远的距离,她的容貌和身姿之美,都让人觉得原来美到极致会发光是这样的意境。
她的肤色是冷的白,像终南山巔未化的雪,却又透著內里暖玉般的莹润。眉若远山含黛,疏淡有致,一双眸子在抬起的瞬间,映入了远处灃水微茫的水光与天际初生的星子,竟让人辨不清是黑是蓝,只觉得深邃如秋夜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的清辉与秘密。鼻樑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此刻微微抿著,唇角却天然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近乎神性的静謐。
她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寧静的如同悄然绽放的曇花,但她微微挑眉带起的一丝俏丽,就比那些壁画上起舞的飞天还要动人。
她的身影,在这一剎那仿佛被无限拉长,穿透了晨靄,穿透了距离,落在了无数双被战爭磨礪得粗糙、被鲜血浸染得麻木、被恐惧与杀意充斥得浑浊的眼睛里。
“看……快看那边!”许多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如同无形的潮汐盪开,哪怕连平日里最不好女色的一些將领和军士,此时的目光都被这名女子牢牢的吸引。
“静王妃!”
有人叫出了声来。
无人反驳。
哪怕知道这名女子现在早已不能用静王妃三字来称呼。
但对於大唐,对於长安而言,这三个字,便是代表著一种极致之美,代表著所有人对於美丽的想像。
今日很多人只是远远眺望,便已经知道名不虚传四字已经不能够形容他们此时心中的感觉。
有人喜欢瘦,有人喜欢风韵,有人喜欢小巧,有人喜欢高挑,但极致的美丽,真的能够凌驾於所有人的独特癖好之上。
“原来她也在这里。”
很多人的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很多人突然不再疑虑。
她都在这里,那顾道首,还有郭汾阳他们,怎么可能会容许幽州大军碾过香积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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