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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彦达正沉浸在“大捷”的喜悦和眾人的恭维中,闻言捋须大笑,显得豪气干云:“哈哈哈!周通判何须见外!此乃为国除害,小事一桩!本官麾下儿郎,任凭差遣!”

他目光扫向身后四將,“尔等谁愿走这一遭?將那宋江押来济州?”

话音未落,只见慕容彦达身后,一位年轻將军应声而出。

此人生得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齿白唇红,腰细膀阔,一身银鳞甲衬著大红锦袍,英姿勃发,他抱拳躬身,声音清越:“末將花荣,愿往!”

慕容彦达满意地点点头,向周文渊介绍道:“周通判,这位便是清风寨副知寨花荣將军!一手神射,百步穿杨,贯虱之心,穿杨之技,当世罕有!乃是我那妻弟极力举荐的將才,被本官调来隨本官剿匪!有花將军亲自押解,管教那宋江插翅难飞!”

周文渊一听是这等少年英雄,又是慕容彦达亲信,更是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哎呀呀!原来是花荣將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有劳將军虎威!下官在此先行谢过!慕容大人恩德,下官铭记五內!”他那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感激涕零之情溢於言表。

大官人冷眼瞧著周文渊对慕容彦达和花荣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摇了摇头。

自己倘若没记错的话,这花荣和宋江可是过命交情。

这个周文渊,真真是闭眼跳悬崖一找死也不挑地方”!

这宋江本是插翅难逃的死局,经这一安排,又要给劫囚逃走了!

他强忍著几乎要溢出的笑意,不再看堂上那几副各怀鬼胎的面孔,转身下了公堂。

州府衙门外,朔风卷著残雪,寒意刺骨。

却见亲隨平安、大將关胜、美髯公朱仝早已侍立在侧。更有一道灼灼目光投来,正是那“一丈青”扈三娘!

她依旧是裹著那件猩红毡斗篷,镶著雪白的风毛滚边,衬得一张鹅蛋脸略显疲惫,偏生那一对秋水寒星般的眸子,此刻望向大官人,却似春水初融,情丝缠绕,欲语还休。

大官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一股女子幽兰体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媚的脸上打了个转,温言道:“三娘,此番奔波,著实辛苦了!

扈三娘樱唇微启,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不辛苦!能为大人分忧,三娘心甘情愿!”

“胡说!”大官人眉头微蹙,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著怜惜,“这冰天雪地,长途跋涉,风刀霜剑,岂有不辛苦之理?”

此关心言论一出,扈三娘那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唰”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艷若三月桃花。

她慌忙垂下蝽首,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眼波流转间,带著女儿家特有的娇羞与慌乱,下意识地左右偷覷。

只见那关胜和朱仝更是退开了好几步远,正仰头看著光禿禿的树枝,研究那上面残留的冰掛。

唯有那贴身小廝平安,却像个没眼力见的木头桩子,杵在两人身侧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瞪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大官人,又瞅瞅羞红了脸的扈三娘。

大官人瞥了平安一眼,心中暗骂,这憨货不比玳安。

玳安常年蹲门口,早就习惯成自然的避开,这平安跟著自己倒是少一些,此刻却也懒得和这廝计较,朗声对眾人道:“走吧,此地事毕,咱们打道回府!关胜!”

关胜抱拳应声:“在!”

“著你实授清河县军卫巡检,兼领提刑司巡捕提控一职!”

关胜沉声:“是!”

大官人又道:“朱仝!”

朱仝抱拳应声:“在!”

“擢升你为提刑司缉捕指挥!!你二人莫要心急,跟著我自有高升之日!”

俩人齐声道:“是!必不负大人提携之恩!!”

大官人又道:”你们几个回那別院等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中另一处方向,“我还要去寻我那十一弟,道个別,隨后便回,一同启程!”

策马来到城东那处清幽別院。门前侍卫认得是他,慌忙行礼。

“你家公子可在?”大官人勒住韁绳问道。

侍卫躬身回稟:“回大官人,公子爷一早就往贡院去了,今明两日正是解试之期。”

大官人点点头,又问:“那——小姐呢?可在院中?”

侍卫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尷尬,左右张望一番,才凑近马前,压低声音道:“官人有所不知——小姐她——唉!昨日一大早,趁公子爷温书不备,又换了小廝衣裳,不知溜到哪里野去了!直到宵禁鼓响才回来——”

“公子爷气得脸色铁青,摔了茶盏,今早硬是命婆子们把小姐锁在了西厢暖阁里,门上落了铜锁,窗户也用木条钉死了一扇——说是——说是要她好好“静心思过”!”

大官人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嘆一声,只得对侍卫道:“罢了。待你家公子考毕回来,只说我来过,已迴转清河了,祝他高中解元。”

侍卫连声称是。

大官人拨转马头,回到自家暂居的別院。

只见门前已停著几辆大车,沉甸甸的,正是那周文渊孝敬的几箱雪花纹银,已然装车完毕。

车旁竟还站著一队数十个济州府的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说是要护送大人回清河。

大官人哑然一笑,想是那周通判被劫怕了,生怕这最后一点“血本”再出差池,这赃物”要是再被劫了,他这官真真是做到头了。

大官人不再耽搁,唤上眾人一行人簇拥著几辆银车,出了济州城南门。

南门前几日还只是零星散落的流民营地,如今竟如滚雪球般蔓延开来,黑压压一片,怕不下四五千之眾!

破败的窝棚连成一片衰败的海洋,空气中瀰漫著绝望与污浊的气息。

车队行至流民聚集的边缘,忽见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破棚里奔出,扑倒在官道旁尘埃里,连连叩头:“恩公!西门大人慢行啊!”

大官人定睛一看,正是那茶棚的掌柜夫妻,身后那那群孩童也乖巧的跟著养父母在旁边跪著的,竟然又多了几个。

想来是这对养父母在这次劫匪中又收留了几个孤儿。

旁边还有背著婴儿的的妇人,跪在她身边的是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她和婴儿的汉子,一只手臂包扎著隨风飘荡!

他们涕泪横流,额头沾满黄土,嘶声喊著:“谢大人活命之恩!”

“大人一路平安!”

他们这一跪一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附近窝棚里的流民纷纷探头张望,待看清马上那锦衣华服、气度非凡的身影,正是不久前带兵拯救他们的“西门大人”。

剎那间,消息如同野火燎原!

一传十,十传百!

数千衣衫槛褸、形容枯槁的男女老幼,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的窝棚里、土沟旁、枯树下涌了出来!

他们踉蹌著、呼喊著、相互搀扶著,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哗啦啦跪倒在官道两侧!

“青天大老爷!”“西门大人长命百岁!”“恩公慢行啊!”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在萧瑟的旷野中起伏、叩拜!

数千道嘶哑、绝望又带著最后一丝感激的呼喊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马匹都惊得不安地踏著蹄子!

大官人端坐於高头骏马之上,勒住韁绳。

他俯瞰著官道两旁跪伏於尘埃泥泞之中的数千流民。

那一张张受难的脸,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那几乎要將人灼伤的卑微感激——

一股极其复杂、从未有过的热流,猛地衝上大官人喉头!

一路以来。

他见多了諂媚的笑脸,领教多了阿諛的奉承,享受过权力的甘美,玩弄过人心与慾念——

可这成千上万、发自肺腑、用尽最后气力喊出的“青天”之声,这卑微到尘土里、却又沉重如山的叩拜——

竟让他生出一种从未体味过的——悸动与——沉甸甸的酸涩,陌生得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大官人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抬手:“都——起来吧!愿——尔等此后温饱.....康顺!!”

说罢,不再看那黑压压跪伏的人群,猛地一抖韁绳!

“驾!”

而此时。

曾头市。

史文恭与王三官正对坐小酌,炭盆烧得啪作响,暖意融融。

忽听院墙外喧譁骤起!脚步声杂乱,人声鼎沸,间或夹杂著马匹不安的嘶鸣和兵刃磕碰的脆响!

“篤篤篤!”敲门声急促响起。

史文恭眉头一拧,放下酒杯,示意王三官噤声,亲自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个曾头市的小廝,脸上堆著笑:“史大官人安好!我家头领遣小的来,请您这就移步校场,点验交割那批上好的北地骏马与熟牛皮甲!都给您预备齐全啦!”

史文恭微微頷首,目光却锐利地投向院外那片嘈杂:“外面何事喧譁?”

小廝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回大官人,是——是出了点岔子。咱们曾头市一位顶顶要紧的贵客,他那匹价值千金的马儿被盗!此刻几位头领正带著人,搜查呢!惊扰了大官人,您多担待——”

史文恭眼神一紧。

与此同时,南去清河县途中的一处小镇驛站。

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子。

驛站简陋的马厩旁,武松如同一尊铁塔,怀抱朴刀,冷眼扫视著周遭。

玳安带著几个精壮的护院,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位白髮苍苍、满面风霜的老嫗—一公孙胜的母亲,从马车搀扶进驛站的客房。

紧接著,四个手持水火棍、腰挎铁尺的官兵,押著两个戴著重枷的犯人,步履沉重地踏入这狭小、昏暗的驛站。

当先那个女犯,甫一露面,便似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了驛站的晦暗!

纵然颈上套著粗笨冰凉的柳木枷,腕上锁著锈跡斑斑的铁链,一身粗布囚服破旧不堪,却依旧掩不住她那身惊心动魄的风流体態!

一张鹅蛋脸儿,在这寒冬腊月里,竟比驛站窗欞上掛著的冰凌子还要白净几分。

那嘴唇丰润如熟透的樱桃,即便失了血色,微微乾裂。

一双妙目此刻虽带著惊惶与疲惫,却依旧水汪汪、雾蒙蒙。眼波流转间,如同含著两汪勾魂摄魄的春泉,不经意地一扫,便让押解的官兵和驛站的閒汉都看得痴了,喉结滚动,暗吞唾沫。

粗布囚服下一对傲人颤巍巍,那沉重的枷锁非但未能折损其艷色,反倒像给一尊活色生香的玉观音套上了禁慾的镣銬,平白激起男人心底摧毁和占有的欲望!

她身后跟著个垂头丧气、同样戴枷的老者。

这艷光四射的女囚一进来,驛站里顿时一静。所有目光,无论官兵、驛卒、还是武松带来的护院,都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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