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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往回走的张巡,在路过建武门那鐫刻的“建武”二字时,突然福灵心至,理解了一点谢堂的意思。不要想著把多余的儿子送到什么蒙古草原,或者南洋小岛上去,虽然张巡活著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大事。张巡死了,那可就说不准了。
某一瞬间,张巡是想过的。比如打下了高丽,就把一个儿子封去做高丽王。
就像周代分封诸侯那样,姬姓诸侯发了不少出去开拓边疆。
有了高丽王,就可以有倭王、缅王、哀牢王、暹罗王、吐蕃王等等等等。每个人给他们带上三五万军户,之后的事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但也仅仅是某一瞬间,那会儿东亚才几口人啊,现在又是多少口?东夷、北狄、犬戎、山越,甚至是有说法蚩尤南逃以后的苗族,那么多族群被消灭或者被融合,连曾经不可一世的契丹、奚和党项,现在也没落了。
在张巡麾下出身这些民族的官员將领,也纷纷改汉姓,不再髮结辫。要不了三代人,就看不出什么契丹,什么党项了。
想想现在平定交州?单单是被制旻直接杀死的,怕是就有百十万人。之后的饥荒、战乱、天灾,又害了百十万人。如此张巡才对平定交州充满了自信,毕竟头一批迁交的就有五万户,后边还有两个五万户。
其他地方可不比交州陈朝生的少,但他们周边却未必有占城这样的世仇死敌,以及十分明智,恭谨侍奉张巡的国王制旻。
就算现在不是简单的道德可以约束的时代,想要消灭数百万人口依旧是一个大工程。
建武建武,真想要建立武功,尤其是这些远国外藩的武功,能把人头髮都愁白了。
倒是已经策马离开的谢堂,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是听到张巡说了,自己有所偏爱年幼的孩子,所以作为臣子諫言一下。
尤其是谢家已经和张格有所绑定,真要是让张格有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对人才並不充分的谢家,实在不是好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时,如果现在谢家人才济济,谢堂就直接投身到为张格谋求太子储君之位的斗爭中去了。毕竟都是嫡出的儿子,且张榕·张格相差不到两岁,早生晚生的区別而已。
往前倒,不论是宋,唐,还是隋,第一位太子或者事实上的太子,都没有能够继承皇位。杨勇被废,李建成被杀,赵德昭约等於是嚇死的。
为啥前朝都可以变,本朝就不能变?
可惜谢堂太老,张格太小。
谢家別看一门双王,挑个能顶二人大梁的子侄都没有,怎么下场去斗?司马懿发动兵变,那也是瞧见自己的好大儿司马师颇为有能,这才下定决心的。要是几子都是废物点心,七十岁的司马懿也不会折腾了。
所以谢堂提醒张巡,不要给张格太大的权力,尤其是不要生起给张格兵权、
財权的心思。更不要让给张格脱离自己的掌控,建立外藩。
这样对张巡好,对寧朝好,对谢家更好。
和一个没有什么威胁的亲王联姻,谢家自然能够保全,毕竟联姻帝室,还是有功之臣。要是联姻了一个夺位的皇子,以谢家下一代的水平,诛灭满门就在眼前。
真是为子孙计啊,谢堂考虑的很长远。不单单是考虑到了自己家,连张巡家里都考虑到了。张榕眼瞅著不错的,又是李淑真嫡出的长子,得到淮兵和忠诚军两系人马的共同拥戴,傻子才去帮著其他儿子夺位。
刚刚那句话,约等於是明牌和张巡说了,一定要看清楚自己的后代定位,不要因为人性的偏爱就行差踏错。
他们谢家就是紈絝子弟了,吃喝嫖赌完事。反正四个儿子,一个袭爵,三个都是官,而且都挣到了五品以上的大夫。那下一代还是风风光光的好日子,往后的谢堂就不想了。
真的外放出去当官?那百分百也是当得糊涂官。糊涂也就罢了,就怕犯下什么事端来,害了全家。
没瞧见隔壁的李酉孙,也是个糊涂官,竟然敢偽造盐钞,什么下场?
回到家中,谢堂的四个儿子一齐来向他问安。就和谢堂说张巡在,张家就安泰一样。谢堂在,这个家就稳固的很。紈絝们上面有个泥鰍一般的爹在管著,想要犯错都犯不了大错。毕竟每天都得等著谢堂下值之后,来问安的。
那上午半天就不要想著出去浪荡,中午或是和谢堂一起吃饭,或是隨侍,都受约束。也就是下午晚上,可以出去浪一圈。但起早还得回来,恭送谢堂这个宰相骑马去上班。
偏偏今儿有事,几个儿子都表示说隔壁府上的谢光孙不是还在幽州嘛,但是明年开春之后,张格和谢家大姐的婚事就要举行了。
因为没办法找谢光孙商议,所以张格那边就派人来请几位谢堂的公子,去一道吃席,顺带商议这个事。
事是正经事,谢堂也没啥好说的。只能应了,由著四个几子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跑去找张格。
这令谢堂心中暗暗皱眉,几个儿子都是不中用的蠢材,偏生他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確实没有精力亲力亲为了。眼前这事就是如此,一般的小细节都是他们在討论,谢堂只负责一个拿总。
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妥之处,但谢堂总是觉得心里发毛,生怕这几个紈絝被人给勾了去。
只希望刚刚张巡把话听进去了,能够確定明白的约束除张榕以外的儿子,尤其是和张榕一母同胞所生的张格。
不能让张格有这个凯覦帝位的野心,野心一旦滋生出来,那就不可能扑灭。
真想要扑灭的话,唯有死亡一法。
真要是闹得父子反目,兄弟成仇,为祸大矣。
偏偏这种事又不能够在奏章上面清楚明白的写下来,只能够偶尔这样同张巡的单独对谈时,提上那么一嘴。张巡是个聪明人,平素来看端的也比较正,刚刚那句话应该是听得懂的,不至於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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