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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驍豹自然就更不適合了,虽说他身材挺拔,样貌在三兄弟中也算是拔尖的,可他终究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了。
岁月早已熏了他一身的人间烟火气,与这杏林仙境格格不入。
此时的於驍豹,披散著长发,敞开衣襟,赤著双脚,一副楚狂人的模样。
他跨坐在一株分叉的老杏树上,一边抠著脚丫子,一边眉头紧锁,满脸愁云。
这儿,便是他的封地。
当年老父亲尚在世时,见他整日不学无术,专爱扮作游侠儿,过著“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浪荡日子,也是无可奈何。
谁让这是他们老两口从小宠到大的小儿子呢?
既然小儿子醉心游侠,无意打理于氏家业,老父亲便想为他寻一处封地。
如此,待他浪不动了,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老爷子精心挑了两处地方让他选:一处是姜维堡,地势险要,地处甘谷,乱世之中最易自保。
另一处是渭川別庄,位於武山,交通不算闭塞却又相对独立。
那儿坐拥千顷良田,足以让他做个安稳的富家翁。
可是,豹爷都不要,他向父亲討了麦积山下的林坞。
此地距离上邽极近,却又“近城而不进城”,因为这儿山路崎嶇,唯有徒步或者骑驴方能抵达,马车根本通行不得。
於驍豹选择杏林坞的理由是,这儿有仙气儿,很配他这位“酒剑仙”。
此刻,这位“仙气飘飘”的豹三爷,正跨骑在老杏树上,一手搓著脚丫子,一手拎著个酒葫芦。
时不时他就往嘴里灌上一口,倒也真应了这地方的意境。
不远处的杏林之下,铺著几张草蓆,一群放浪形骸的汉子正围坐其间。
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有人弹剑作歌,有人敲釜迎和,端的是瀟洒快意。
可咱们的豹三爷,却瀟洒不起来。
原因无他,他又没钱了。
年轻时,他是陇上有名的浪荡子游侠儿,铁鋏快马,纵意江湖,何等快意瀟酒。
如今人到中年,已经没有了浪荡的兴致,可浪荡的“缘分”却没有散。
他好美色,后宅妻妾成群,子嗣也多,养活这一大家子,处处都要花钱。
昔日浪跡江湖时结识的一班游侠儿,如今还有不少跟著他混。
连带著那些游侠儿的子侄,见了他也是一口一个“豹爷”,恭敬有加。
可是,养著这么一大帮门客,每日好酒好肉地款待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唉————”豹爷长嘆一声,举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
他用刚抠过脚丫子的大手捋了捋鬍鬚,暗自琢磨:“我是去大哥那儿打秋风呢,还是去二哥那儿呢?”
大哥那人太过聒噪,每次去向他討钱,总要被他念叨半天什么“要收心”、“要好好过日子”的废话,烦都烦死了。
二哥那儿倒是豪爽,可架不住二嫂为人刻薄,每次二哥偷偷给他塞钱,二嫂总要阴阳怪气地损他几句。
他豹爷也是要脸面的好吗?
豹爷纠结著,正想摘一朵杏花,数数花瓣定夺去向,便有“一朵俏丽的杏花”,飞进了杏林。
那是个豆蔻少女,梳著少女特有的双环髻,原本温婉垂在肩头的髮丝,因为她的奔跑,被春风吹得肆意飞扬著。
女孩眉眼如画,娇俏可人,不仅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还遗传了她爹豹三爷的高挑身材,小小年纪,竟然已有六尺九寸的身高,相当於后世的一米六八。
“阿爹!阿爹!大伯父来信了!”小姑娘一边跑,一边扬著手中的信高喊著。
“欸?我大哥?他竟会给我写信?”於驍豹顿时愣住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大哥向来瞧不上他这浪荡性子,怎会主动给他写信?
他光著脚丫子,从老杏树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如猫,稳稳地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当年做游侠时练就的身手,倒是半点也没荒废。
他一把从女儿手中抢过信笺,打开来粗粗扫了几行,脸上的诧异之色便更浓了:“事关我於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可这疑惑只持续了剎那,便被狂喜与得意取代了。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於驍豹眉飞色舞,意气风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真出了事,你还不是得靠我这个亲弟弟?”
至於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他过眼了,但是没走心。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大哥终於用得著我了!今后有得钱赚了,有架打就有银子拿!
有了银子,后宅那些美人儿就不会再用白眼看我。跟著我的兄弟们也能天天有酒有肉,何等快活!
这般一想,於驍豹心中畅快无比,衝著不远处席上喝得五迷三道的游侠儿们高声喊道:“嗨!你们这帮兔崽子,没喝醉的都给我过来!把你们的弯刀快剑都给我擦亮了,隨老子上凤凰山去!”
小姑娘一听,顿时揪起了包子脸,撇了撇小嘴道:“爹啊,你自己上凤凰山丟人还不够吗,还要带著一群人去一起丟人?”
於驍豹眼睛一瞪,佯怒道:“你这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他们可都是你的叔叔伯伯,要尊重一些!”
“嘁,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粗胚!我尊重他们什么?”小姑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们都是一诺千金、轻生死重义气的游侠好汉,怎么就粗胚了?怎么就丟人了?”
“爹你当然不丟人了,你的麵皮早丟光了好吗?是你女儿我,嫌丟人!”小姑娘毫不客气地回懟。
“你这不孝女!欸?我鞋呢?看我不抽你!”於驍豹作势找鞋。
小姑娘二话不说,一提裙裾,一记利落的“裙中腿”,准確地把她爹放在树下的那对鞋子,一脚踢进了草丛里去。
“嘿!你这死丫头!你给我站住!啾啾!”
小姑娘提著裙子跑出几步,回身冲他扮了个鬼脸儿:“你又叫我乳名,太难听了,不想理你!”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啾啾!於綰綰!记得让人备马!告诉你娘,你爹要去討银子————呸!要去干大事!”
於驍豹双手拢成“大喇叭”,衝著女儿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便赤著脚去草丛里捡鞋子。
豹三爷沾沾自喜地道,“我於家有了祸殃才好,也让大哥他瞧瞧,咱可不是一个只会喝酒惹事的浪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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