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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符望向窗外,说道:“天下士人出自一脉、一家,为官只为门户私计,何时会將籍册上那一道道户数放在眼中?”
江秉之沉默不言,將茶盏放下,长嘆道:“世子之意,仆等知晓,但————”
“若庙堂、地方,皆是江公、老师般的官员,又岂会纷爭不断,动乱百年。”刘义符,道:“王谢两家不过是前仆者,若不根除要害,多少年,多少代亦然。”
“我出自寒门,江夷江茂远,刘公之妻族,亦是士家子弟,世子可见玄叔有尸位素餐之举?”顏延之问道。
“老师是想说,治国终究当用士人,唯有世家才能有王佐之贤才。”刘义符顿了顿,说道:“学生知晓,当今天下,离不开各家,但用便是纵容吗?”
“为官没有准则,庙堂政令视若无物,念佛诵经,清谈坐道,是为官之准则否?”
言罢,刘义符令奴僕端来笔墨案牘,作揖请求道:“学生字拙,望请老师代笔。”
“你確真想清楚了?”顏延之步江秉之后,继而问道。
“学生绝不胡来,此举,是为维稳关中,对诸公卿作一鸣钟。”
闻言,顏延之再三看向刘义符,见其双眸清澈坚毅,頷首起身,於案前亲自研磨执笔。
顏延之听著,不动声色的书写起来。
刘义符於阁中来回踱步,缓声道:“其一,首为治心,当今天下之方伯,受命於庙堂,治略地方,权职与一地之诸侯无异,为官者,清心自守,摈弃邪念,躬行、仁、义、礼、智、信、孝、廉。”
说著,刘义符偏首看向纸张,见顏延之为自己精简修饰后,也不再扭捏,畅言道:“其二,重教化,为君者作百官之表率,譬如家父,遵奉节俭,吃穿用度一切从简,为官亦是民之表率,世道沉浮百年,民不见德,诸方伯官僚,更需教民仁、孝、顺、和,使民敬让和睦,以行王道。”
“其三,尽地里,国之根本,在乎於农,然各州地势皆有不同,有富饶水利之地,亦有荒芜旷野之牧原,为官者当因地制宜,不论是农、牧、工、商,皆要知悉其利害,扬其长、避其短,此乃为政之道也。”
“其四,擢贤良————”
江秉之几番讚嘆,倾听了出神,听得其四,隨而严色以待。
“委任官员,不以门第高低为准,则以品德才能为准,当用人识人,提拔贤良,罢黜庸碌无为之冗员。”
“其五,恤狱讼,评判狱案,当明察秋毫,哀矜勿喜,適宜量刑,轻犯、误犯者,从轻,屡犯不改者,从重。”
“其六,均赋役,国力多寡,无非赋税、劳役,歷朝徵税之法,轻重缓急不同,但大同小异。
圣人言: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赋役不均平,则征纳不及,致使国中无財,社稷不安。
为官商者,不得互通营私,徵收租税,调遣役夫,即使有明令规制,亦要从情量处,不可墨守成规,遇天灾人祸事,遏制地方豪贵肆涨粮价,兼併田亩。
方伯才德具备,则政和民顺,若无才无德,只顾私计,乃国之罪人也。”
“任官者以六条为准,恪尽职守,谨记於心,有违者,查之,即刻罢免,终不復用。”
一张张纸卷於案侧堆叠,奴僕小心翼翼的將其铺平理顺,依次序置放。
光阴飞箭流流逝,天边夕阳西下,余暉投入纱窗,映在挺拔的身姿之上。
刘义符深呼一口气,提著茶壶便饮。
“这其四————秦台建,世子欲擢何人为吏部尚书?”
先前江秉之不愿阻断刘义符思绪,欲言又止,现今默诵这六条规令,大为动容。
刘义符微笑道:“君平世吏部郎才,王修於江左尚有吏部郎才,归关中故地,如鱼得水,绰绰有余。”
听得用王修后,江秉之鬆了口气,沉吟道:“世子要压关陇士臣,上策,当是以擢拔罢黜相当,著重偏信几家,譬如京兆王、天水赵、河东薛三家。”
江秉之虽是同士族一行,但其所为,寒门子弟远不及。
为了諂媚奉上,求取上进而装作清廉节俭者不乏少数,抚养七弟妹茁壮成才,所得之俸禄,常常接济贫困的亲友百姓,妻儿有时还因此受饥寒之苦。
在洋洋洒洒书写一张张书卷后,顏延云淡风轻的饮了口酒,转而入座,说道:“主公往初,亦是如此做的。”
江秉之沉思道:“世子向薛氏下聘,两家互结姻亲,其族中子弟唯有戍边之將,而无涉足庙堂者,世子或可征薛徽入关,令其担任一部之尚书。”
“河东解池,掌关陇之盐脉,分量不轻。”顏延之道。
刘义符听著,屈身上前为二人斟茶倒酒,笑道:“便依江公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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