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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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坐標（203,742）区域，高精度扫描！”李维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指令確认。坐標区域锁定……视觉捕捉放大……能量光谱分析……生命体徵扫描……”

虚擬光屏瞬间在李维眼前展开，聚焦到那片山坳。

景象清晰呈现：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小教堂，石墙斑驳，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蘚，晨曦女神的圣徽只剩下半边，歪斜地掛在残破的门楣上。

教堂周围，用倒塌的石块和削尖的、带著恶魔鳞片的黑色硬木勉强垒砌了一圈简陋的矮墙，形成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庇护所。

教堂內外的空地上，活动著二十多个身影。几个面容枯槁、眼神浑浊却带著警惕的男人，正在检查著矮墙的缝隙，或整理著角落里少得可怜的、像是某种扭曲块茎或乾瘪菌类的“食物”。

几个同样憔悴的妇女，在小心翼翼地处理著那些明显带著深渊污染气息的“食材”，试图用微弱的神术光芒驱散上面的污秽。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个孩子。他们约莫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小脸脏兮兮的，但此刻，他们竟在一片相对乾净的碎石空地上追逐嬉戏！

一个稍大点的男孩举著一根枯枝当作宝剑，嘴里发出“咻咻”的配音，追逐著咯咯笑著四处躲闪的小女孩。

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正专心致志地用几块光滑的黑色小石头堆叠著什么，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带著童稚的歌谣。

他们的笑声，清脆、乾净，带著一种与这绝望世界格格不入的天真烂漫，如同死寂沼泽中骤然绽放的几朵小白，刺眼得让人心头髮酸。

一位穿著洗得发白、同样破旧不堪的晨曦牧师袍的老者，佝僂著背，依靠在教堂半塌的门框旁。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些奔跑嬉戏的孩子，浑浊的眼眶里蓄满了无法言喻的苦涩和深沉的悲悯。

那是一种看著註定无法长大的幼苗，在最后的时光里懵懂欢笑的痛苦。

他每一次望向那些天真无邪的脸庞，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心臟。

一个扎著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跑累了，咯咯笑著跑到老牧师腿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几朵顏色诡异、散发著微弱萤光的小蘑菇：“爷爷！爷爷！看！我捡到的小！漂不漂亮？”

老牧师布满皱纹的脸庞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认得这种蘑菇，那是深渊植物散播的孢子长出的毒蕈，触碰都可能引起皮肤溃烂。

他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仿佛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般，轻轻拂去女孩小手上的毒蕈，声音沙哑而温柔：“漂……漂亮……但是，妞妞乖，这个不能玩，脏……”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看著空空的小手，小嘴微微瘪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同伴的呼唤吸引，像只小蝴蝶般又欢快地跑开了。

老牧师望著孩子跑远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佝僂的脊背剧烈地颤抖著。

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脚下污秽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老牧师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望向法师之城废墟的方向！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被洪荒巨兽冰冷注视的恐怖感觉瞬间攫住了他！比面对最凶恶的恶魔时还要强烈千万倍！

“谁？！”他失声惊叫，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將孩子们护在身后，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圣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其他忙碌的倖存者也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绝望。孩子们的嬉笑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缩成一团。

李维的精神感知如同潮水般瞬间收回法师塔。

塔顶，他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照著虚擬光屏上那群如同惊弓之鸟、在绝望中瑟瑟发抖的身影。孩子们的哭声似乎穿透了空间的距离，隱隱在耳边迴荡。

死寂的世界並非空无一人。这里，还有挣扎求生的微光，还有……刺破黑暗的童声。

他沉默地注视著光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乾涸的池壁。赛娜的踪跡依旧如石沉大海，但命运的轨跡，似乎在此刻投下了一枚意外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