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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晕照在那本摊开的深蓝色日记本上,刚刚写下的字跡仿佛还带著雪原的寒气。
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抓住一些现实的、確凿的东西,来对抗那种几乎要將他撕裂的错位感。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点开工作文档,而是熟练地通过几层加密代理,再次登录了那个熟悉的军事歷史论坛。
界面加载出来,依旧是那些充斥著专业术语和狂热討论的帖子。关於各种战役的分析、武器装备的考证、战术推演……这一切,曾经离他无比遥远,如今却仿佛成了连接那两个世界的、扭曲的桥樑。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版面,手指冰凉而僵硬地放在键盘上。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別人纸上谈兵地討论那些他亲身“经歷”过的地狱,从中获取一种荒诞的印证,或是麻木的慰藉。
忽然,一条新帖的標题吸引了他的注意——《极地作战装备適应性再探討:以39-40年卡累利阿地区为例》。
卡累利阿……冬季战爭的核心战场之一。
秦天发了一个匿名贴,论述风格极其严谨,引用了大量解密档案和当时的气象数据,详细分析了极端低温对步枪撞针可靠性、机枪润滑剂凝固点、野战电台电池续航以及士兵生理极限的影响。帖子很长,数据详实,甚至有些枯燥。
秦天发送完却看得异常专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文字,在他眼前仿佛活了过来。他能“感觉”到撞针在极度寒冷下的脆弱,能“闻到”凝固润滑剂那股怪异的气味,能“体会”到手指冻僵后难以扣动扳机的绝望,更能切肤地“感受”到那种体温被一丝丝抽离的、缓慢死亡的过程。
这些,不是理论。是他刚刚“回来”的切身体验。
帖子后面有不少回復,有讚嘆楼主资料详实的,有补充细节的,也有爭论的。
在一片討论中,一个熟悉的id出现了。
牧羊人:“补充一点:常被忽略的还有衣物系统。当时双方標准冬装都存在严重缺陷。羊毛內衣吸湿后保温性急剧下降,外层大衣厚重却易被雪水浸透,冻结后如同铁甲,严重妨碍行动且加速热量流失。芬军sissi部队早期採用的自製雪地偽装服,材料虽简陋,但更注重防湿和灵活性,其经验甚至影响后世专业雪地作战服的设计。另一个细节:金属水壶在极端低温下与嘴唇接触可能导致瞬间粘黏,造成皮外伤,非一线部队常忽略此风险。”
牧羊人的回覆一如既往,精准、冷静,直指细节,甚至带著一点……仿佛亲眼见过的篤定。
秦天盯著那段文字,特別是关於衣物缺陷和金属水壶的描述,手臂上那幻觉般的摩擦痛感似乎又隱约浮现。他几乎能想像出宿主和他们的敌人,在同样的严寒中,因为同样糟糕的装备而痛苦挣扎的模样。
一股强烈的衝动攫住了他。他想要再说点什么,想要把那种刻骨铭心的“体验”用某种方式表达出来,不是诉苦,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
他又创建了一个新的匿名回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努力斟酌著词语,试图偽装成一个极其考据的军事爱好者:
“楼主和『牧羊人』的分析非常精彩。查阅资料时注意到一个可能相关的细节:在持续数小时的雪地潜伏观测任务中,即便穿著相对完善的保暖装备,士兵的关节部位(如肘部、膝部)因长期保持固定姿势且受压,极易產生一种不同於普通冻伤的、深层的酸痛和僵硬感,有时甚至会影响到后续的战术动作。不知是否有相关记录或分析提及此点?这种症状是由於血液循环不畅,还是低温本身对关节滑液或软组织的影响?”
他点击了发送。回復瞬间淹没在眾多的討论中。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这种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血淋淋的体验拆解成学术问题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荒谬。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试图强行回归“正常”生活。他按时去公司上班,所在的部门已调换到一个相对清閒的文档中心,工作內容主要是整理和归档过去的项目资料,琐碎、重复,几乎不需要与人进行复杂交流。这正合他意。
办公室里恆温空调吹著暖风,同事们喝著热咖啡閒聊著周末计划,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和平街景。一切都与那个冰雪世界格格不入。
秦天坐在电脑前,处理著枯燥的电子文档,手指机械地点击著滑鼠。但他的注意力却难以集中。耳边总会幻听般响起风雪的呼啸,鼻尖似乎总能隱约闻到那股冰冷乾净的、混合著松针和一丝火药残留的气味。同事偶尔大声的笑话会让他猛地一惊,仿佛听到了枪栓滑动的声响。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几乎不参与任何閒聊。午餐时也只是独自一人快速吃完,然后要么在办公楼下寒冷的园里漫无目的地踱步,要么就回到座位上,对著屏幕发呆。
同科室的一位大姐好心问他:“小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也没什么精神。”
秦天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王姐,可能就是……没睡好。”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衫的袖口,遮住手腕。那里的皮肤完好无损,但他总觉得似乎应该有什么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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