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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山区小镇的时光,如同嵌入现实齿轮中的一段冰晶,剔透、寂静、自成一体。当离开的时刻最终来临,秦天感到的並非解脱,而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要將一部分刚刚找到些许安寧的灵魂,重新从这片寒冷的净土上剥离下来。
长途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顛簸下行,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雪线、墨绿松林变为枯黄草坡,最后是熟悉的、人类活动痕跡显著的城乡结合部景象。空气似乎也隨著海拔的降低而变得浑浊、滯重,失去了山间那种凛冽的清爽。
火车站的喧囂拥挤、列车內混合著各种食物和气味的暖燥空气、以及窗外飞速后退的、千篇一律的平原风景,都像是一种粗暴的覆盖,试图將他身上那股从雪山带来的、冰冷的寂静感迅速磨灭。
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冰冷金属壁上,避开拥挤的人群,望著窗外。眼神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背包带子,仿佛还能触碰到山中冷杉粗糙的树皮和岩石冰凉的质感。
身体的疲惫是深层的,肌肉残留著连日徒步的酸软,但精神却有一种被风雪涤盪过的清晰感。那种在城市里几乎要將他逼疯的错位和疏离,在亲身投入一片真实的、广阔的寒冷之后,似乎找到了某种程度的平衡与和解。他並未变得“正常”,只是更加清晰地认知並接纳了这种“不正常”,如同认领了体內那条永不融化的冰河。
列车广播报出了终点站的名字——他熟悉的城市。车厢內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人们开始匆忙地收拾行李,涌向车门。
秦天隨著人流走下火车,踏上站台。熟悉的、混合著灰尘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瞬间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响——广播声、脚步声、拉杆箱轮子的滚动声、接站人群的呼喊声……
巨大的声光衝击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片刻,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一个长期待在暗处的人突然被强光照射。需要几秒钟来重新適应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家园”。
他隨著人潮走向出站口,脚步不疾不徐,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气质似乎沉淀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尖锐的、仿佛隨时会崩断的紧绷,也不再是前段时间那种近乎死寂的麻木,而是一种…深水般的平静。眼神依旧冷静,锐利,却能隱约看到深处那被风雪打磨过的、內敛的微光,不再是一片绝对的冰冷和空洞。
就在他即將通过闸机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接站的人群。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熙熙攘攘、翘首以盼的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是林薇。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围巾鬆鬆地搭在颈间,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微微踮著脚,目光在出站的人流中搜寻著。当她的视线终於捕捉到秦天时,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可见的、如释重负的神情,但隨即又染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和不確定。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快步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秦天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近。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一些,眉眼间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意。
两人在嘈杂的出口处相对而立,中间隔著一段微妙的无形距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混合著生疏、关切、以及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的气氛。
“你……回来了。”林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轻,带著试探,“电话一直打不通,山里信號不好吧?张浩说你一个人跑去北方爬山了?”她的语气里有关心,也有未能完全掩饰的一丝埋怨和不解。
“嗯。”秦天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似乎温和了一丝丝,但依旧简练,“信號很差。”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和鼻尖上。他记得她是很怕冷的。
短暂的沉默。周围的喧囂更衬出两人之间的安静。
林薇似乎注意到了他只穿著单薄衝锋衣,而站台通道里穿堂风正凉。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柔软的、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羊绒围巾。
“外面风大,看你穿这么少……”她一边说著,一边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仿佛怕他会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躲开或者拒绝她的靠近和关怀。
那条带著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围巾,向他靠近。
秦天身体最本能的、戒备的肌肉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那温暖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曾经只会让他感到刺痛和想要逃离。
但是,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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