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空印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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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到这一层,朕很欣慰。准了。”
毛镶刚鬆一口气,正要谢恩,却听皇帝话锋一转:
“只是……”
声音轻了,语气却沉了下去。
朱元璋绕著他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像刀子一样。
“这稽察司,是刀中之刀,鞭中之鞭。管它的人,必须毫无瑕疵,绝对可靠,容不得半点私心。你——准备好了吗?”
他在毛镶面前站定,直视他的眼睛,忽然话头一拐,说起另一桩看似无关、实则牵动国本的大事:
“朕最近在想,各地布政使司下属的府州县,每年都要派官吏进京,到户部核对钱粮、军需帐目。所有帐册必须和户部对得一丝不差,才能结算。但凡有一处不符,就得打回去重造,还得重新盖上原衙门的大印才行。”
他顿了顿,眼神越来越冷:“可要是……有人在这审计流程里动手脚,欺上瞒下呢?要是稽察司里也混进了和他们勾结的內鬼,又该怎么办?”
这话像铁链子,一下子勒住了毛镶的脖子。他后背发凉,仿佛皇帝的目光已经穿透了他的脊樑。
但他早有准备。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上百遍,就等这一刻。
他挺直腰,脸上露出篤定之色,躬身答道:“回皇上,臣近日確在查访此类弊端。因路途遥远,往返耗时,地方官员为免耽误,往往带著事先盖好印的空白文书进京备用。这做法,其实是沿袭元朝旧例——当时叫『空印』,洪武建元以来,虽未明令禁止,却一直这么用著,几乎成了惯例。”
他说完,抬眼看向皇帝,等著对方追问细节。他故意没说这是对是错,只把事实摆出来,把裁断权完全交给皇上——既显尽责,又避嫌结党。
可他等来的,不是问话。
而是皇帝脸上那抹笑意,骤然凝固。
只一瞬。
就像春水忽冻,冰面碎裂。那笑容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镶从未见过的神情——
惊愕、冰冷、震怒,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仿佛看到自家灶台底下爬出了前朝的毒虫!
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毛镶这才明白:皇帝不是在听一个惯例,而是在他嘴里听出了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漏洞!
“空印”虽非明令所禁,可一旦被人利用,就能偽造公文、虚报钱粮、上下其手——这哪是方便?这是给贪官开后门!
更可怕的是,皇帝显然认为,这种“相沿成习”的东西,本身就是对皇权的蔑视!是对大明法度的侵蚀!
毛镶脑中一片空白。他所有的算计、分寸、留白,在皇帝这雷霆之怒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朱元璋盯著他,眼里怒火与杀意交织,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先从查办这空白盖印的公务文书查起!”
毛镶眼前一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他本想问一句:“是否该先下詔禁绝,再行追责?”——可一看皇帝的眼神,立刻咽了回去。
那眼神分明在说:任何为这种事找藉口的人,都是同谋!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朱元璋不再看他,转身背对,语气冷得像冰:“朕给你三天时间。”
“第一份卷宗,就要是这件事的。”
“退下吧。”
毛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大殿的。只记得自己机械地叩头、后退,直到夜风灌进衣领,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他站在白玉阶上,后背湿透,冷汗黏在官服上,又冷又腻。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宫殿,那辉煌的屋檐此刻像巨兽张开的血口,刚刚把他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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