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抉择与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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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的目光投向更外围，一队主要由暗壳领倖存者组成的工兵，在几位裂石领老工匠的指导下，正在利用废墟的条石和就地取材的木材，依託几处坚固的残垣断壁，构筑简易的棱堡式防御点，虽然简陋，但位置刁钻，火力交叉点覆盖了通往埠和居住区的主要通道。

“他们————很拼命。”

马尔科看著那些曾经的邻居、工友，如今在裂石领工匠带领下挥汗如雨的身影，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也知道是在给自己、给死去的亲人建一个新家，一个更安全的家，劲头都不一样了。”

罗曼点点头，他走到一处正在刻印防护符文的基座旁。托普斯的得意门生，一个年轻的符文师，正全神贯注地用附魔刻刀在坚硬的凝灰石上勾勒著复杂的线条，淡淡的魔力微光隨著刀尖流淌，这是为次级共鸣炉准备的基础防护阵列的一部分，用来稳定埠能量，並抵御外部的能量衝击。

“精度如何？能量导流效率能达到设计值吗？”

罗曼轻声问道，年轻符文师嚇了一跳，看清是领主，连忙行礼，脸上带著专注后的疲惫和兴奋。

“回大人，托普斯大师设计的这个三弧稳定导流”符文组太精妙了，虽然刻印难度大，但初步测试，能量损耗比传统阵列低了至少一成半，等主炉体安装，和裂石主炉同步后，效果会更显著！”

当夕阳的金辉洒在焦黑的废墟和初生的工地上，镀上一层充满希望的暖色，巨大的噪音开始减弱，进入换班和整理阶段。

临时搭建的公共食堂区域飘出混合了麦香、肉汤和一种特殊苔蘚清香的浓鬱气味，一口口巨大的蒸汽加热釜里翻滚著浓稠的燉菜，里面加入了赫伯斯特批的可食用块茎和少量肉乾，旁边烤炉里，是裂石领麵包房改良的“堡垒麵包”一加入了少量研磨的“冰绒苔”粉末，不仅更耐储存，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能提振精神的微凉气息。

领民们—一无论是裂石来的熟练工、工程师，还是暗壳领的倖存工匠、新收容的难民一都拿著统一配发的粗陶碗，排著队，没有明显的等级之分，只有工种和任务不同带来的疲惫程度差异，大家蹲坐在废墟清理出的空地上、未用完的建材上，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著热食，一边交流著今天的进展和遇到的难题。

如今就算是拓荒建设的日子都比以往艰难困苦的日子要好得多，而新催生的建设一代没有贪福享乐的积累，大都崇尚简朴和实用，一个裂石来的年轻工程师正比划著名向几个暗壳领的老石匠解释新型灰浆的配比，老石匠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学到新东西的光芒。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一位识字的流民妇女带领下，在稍远的、相对安静的角落，用树枝在平整过的沙地上练习著裂石领推广的“基础字符”和简单的算术，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调动人员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裂石领目前还没有专门的託儿所和养育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与远处巨大的钢铁机械和忙碌的成人世界构成一幅奇异而充满生机的画面，这是裂石领带来的秩序和未来希望最直观的体现。

罗曼没有惊动他们，远远地看著这暮色中的人间烟火，马尔科站在他身边，望著那些捧著麵包、脸上带著满足和疲惫笑容的同胞，再看看远处那正在被钢铁和意志重塑的大地，眼眶再次湿润，这里不再只有死亡和废墟的阴冷，开始有了温度，有了声音，有了————活著的希望，而罗曼则思索著，这些没人带的孩子理应有个去处。

夜色笼罩了火种堡工地，只有地脉埠区域和关键施工点亮著蒸汽驱动的探照灯和符文照明水晶，如同黑暗大地上倔强的星辰。

罗曼回到临时指挥所二楼，波讯机处於静默监听状態，只有微弱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他再次拿出那张关於安德罗的纸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凝视。

安德罗·林特————一个宣称“护疆土，卫黎民”的王子，他的到来，是危机，也是变数。裂石领不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能做被牺牲的炮灰。火种堡必须更快地立起来，成为一块连“王国战神”也不得不正视、需要倚重的“磐石”。

他走到窗边，望著下方灯火处依然在轮班赶工的零星身影，听著蒸汽重锤间歇性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轰鸣，次级共鸣炉的基座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那些新刻的符文线条隱约流动著微光。

钢铁已铸就，火种已点燃，燎原之势，无人能挡一无论是蛮族的爪牙，王都的算计，还是即將到来的战神督帅，裂石领的路，就在这废墟之上，由蒸汽、符文和无数双手，坚定不移地向前铺就。

罗曼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欞，节奏稳定而有力，与远方传来的夯击声隱隱相合，仿佛在无声地应和著这片重生之地的脉搏，明天，太阳升起时，建设將继续，而且必须更快。

冬日的辉耀城，像一颗被厚厚冰壳包裹的腐朽心臟，內里依然搏动著病態的奢华，金顶宫巍峨的尖塔刺破铅灰色的苍穹，塔尖的纯金日轮徽记在稀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俯视著脚下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安德罗·林特的东征大军开拔时，辉耀城正在筹备一年一度的“冬神祭”，这是王国传统，意在祈求冬神沃伦诺斯赐予温和的冬季和来年的丰饶，安德罗·林特勒马佇立在王都外城的白石广场上，他身后，是沉默如铁的军阵—一休整不足三日的烈阳军团与磐石军团士兵，鎧甲上还带著西境风沙与血渍的痕跡，与临时划拨给他的金鷲重骑兵、王都守备军混合编队。

他目光越过宏伟的金顶宫外墙，內城区的景象隔著高墙也能窥见一斑，悠扬的弦乐和放肆的调笑被寒风断断续续送来，丝竹管弦之声裹在暖风里，飘散出美酒与昂贵薰香的气息，与广场上肃杀、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几辆悬掛著显赫家族纹章的华丽马车，由油光水滑的健马拉著，轔轔驶过通往內城的拱桥，车帘紧掩，隔绝了外面肃杀的空气和士兵们沉默的注视。

“殿下，各部已整备完毕，隨时可以开拔。”

卡索沃侯爵的声音低沉，裹著厚重的熊皮大也掩不住他挺直的腰背，他顺著安德罗的视线瞥了一眼內城方向，鼻翼微微翕动，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里面那些————怕是还没醒酒。”

安德罗没有回头，覆盖著精钢甲片的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噠噠声，仿佛在应和著內城飘来的靡靡之音。他眼前闪过波罗斯监国那张永远带著权衡算计的脸，莫洛那混合著幸灾乐祸与施捨般“借”粮的嘴脸，还有威廉公爵那份言辞恭敬却字字推諉的军情急报。

他猛地一勒韁绳，座下雄健的黑色战马希律律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仿佛要踏碎这片令人窒息的浮华。

“传令！”

安德罗的声音不大，却像淬火的钢铁，穿透凛冽寒风，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士兵耳中。

“目標，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