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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张老三家。
张老三是个佃户,租种著钱家的一亩薄田。他佝僂著背,蹲在自家那破旧的茅屋门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远处田垄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的儿子,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从人群里兴奋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爹!爹!是真的!钱家的管事说了,咱们租的这块地,原本……原本就是咱们爷爷那一辈的!是被他们用印子钱的利滚利,给……给夺了去的!”
张老三捏著烟杆的手,猛地一抖,菸灰撒了一地。他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块地……
那块埋葬著他父亲,也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土地……
几十年来,他在这块属於“別人”的土地上耕作,每年將打下的七成粮食,恭恭敬敬地送到钱家的粮仓。他以为这辈子,下辈子,他的子子孙孙,都將重复著这样的命运。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块地……还能再回来。
“爹!”半大小子看著父亲的模样,急得快要哭了,“您怎么了?您说话啊!”
“回……回来了……”张老三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拉风箱般的嘶哑声音。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纵横的沟壑里,缓缓地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浊泪。
他猛地站起身,扔掉烟杆拉起儿子的手,就朝著田垄的方向,踉踉蹌蹌地跑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
他要亲耳去听听!
这样的场景,在裕州城的四面八方,不断地上演著。
越来越多的人,从最初的围观者,变成了参与者。他们自发地为那些从城里来的清丈队员们引路,为他们指认那些被隱藏、被侵占的田地。
“官爷!这片林子,以前是我们王家村的共有地,后来被周家的管事给圈了去!”
“大人!我家那五亩地,明明是中田,可报到官府的册子上,却成了下下田!每年,我们都得多缴一斗米的税啊!”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而那些胥吏和清丈队员们,在练国事“有诉必查,有查必果”的严令下,一改往日的敷衍塞责,竟真的开始认真地记录、核实。
舆论,开始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当百姓们发现,四大家族这一次,是真的在割肉,是真的在吐血时,他们心中的那股仇恨,在得到宣泄之后,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这日清晨,赵府的大门前,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赵元亨的轿子,正准备出门,去民政司继续商议办学的事宜。可一开门却发现,门口竟围了黑压压的一片百姓。
家丁们顿时紧张起来,以为是刁民要来闹事,刚要拔刀呵斥,却被赵元亨制止了。
他走下轿子,看著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可让他意外的是,这些百姓的脸上,並没有他想像中的愤怒和仇恨。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白的老者。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还捧著一个装著几个鸡蛋的破篮子。
“赵……赵老爷……”老者有些紧张,声音不大,“俺……俺是城东张家庄的。俺听说了,您……您把俺们庄子后面那片被占的坡地,都……都还给俺们了。”
赵元亨闻言,心中一动。那片坡地,確实是他家名下的一块诡寄田,每年也就能收个三五石的杂粮,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看著眼前的老者,点了点头:“確有此事。”
老者一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赵老爷!您……您真是个大善人啊!”
他这一跪,身后黑压压的百姓,也跟著跪倒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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