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水下的浮財与重逢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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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4月10日。
天津卫,海河下游。
海河的水在这里变得愈发宽阔,水面上漂浮著一层淡淡的油污,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死鱼眼般的灰白色光泽。
芦苇盪在春寒中还没有返青,枯黄的秆子在风中相互摩擦。
一艘没有任何標识的平底驳船,像是一块黑色的木板,静静地泊在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私盐码头旁。
驳船的底舱里,没有点灯,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鱼腥味和陈年木材腐朽的味道。
陈墨坐在一个木桶上。
身上换上了漕帮水手常穿的黑粗布对襟短褂,手里捏著那支派克金笔。
但並没有在写什么,只是利用金属的冰凉触感,来平復內心的焦躁。
张金凤在舱门口守著,那把驳壳枪插在腰间。
他死死地盯著外面灰濛濛的河面,像是一头隨时准备扑咬的饿狼。
林晚则蹲在角落里。
“篤篤,篤。”
舱门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两短一长。
张金凤立刻將手按在枪柄上,身体微微侧开,用另一只手无声地拉开了舱门的插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夹杂著水汽的寒风吹了进来。
王世荣侧身挤进了船舱。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考究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码头管事的打扮。
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
眼神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先生。”
王世荣走到陈墨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
“人接到了。”
陈墨的眼眸深处猛地闪过一道光芒。
他站起身,由於动作太快,带倒了身下的木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王世荣侧开身子,让出了身后的舱门。
一个穿著宽大且破旧的男式棉袄的身影,缓缓走进了船舱。
那是沈清芷。
她的头髮乱得像是一团枯草,脸上沾满了泥水和灰尘。
右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吃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她看清站在阴暗中的陈墨时,那双一直保持著极度警惕和冷酷的眼睛,瞬间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紧紧地咬著嘴唇,试图將那种几乎要衝破喉咙的软弱压制下去。
“你们来了。”
沈清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墨快步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沈清芷那双手。
那双手冷得像冰块。
“回来就好。”
陈墨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在这一刻,所有的算计、谋略、以及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都暂时被拋到了脑后。
对於这支在敌后战场上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的小队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人齐了”更能让人感到安心的了。
白琳没有在这里,林晚立刻走上前,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不容分说地扶著沈清芷坐下,开始熟练地检查和包扎她红肿的脚踝。
“伤到骨头了吗?”
陈墨看著那触目惊心的红肿,眉头紧锁。
“骨头没断,韧带撕裂了。”
林晚一边用绷带固定,一边冷静地回答。
“但这几天泡了水,发炎得很厉害,如果在这种环境里继续待下去,这条腿可能保不住。”
沈清芷微微皱了皱眉,將脚往回缩了一下,但被林晚死死按住。
“这点伤不算什么。”沈清芷看著陈墨,“先生,那个局……松本琴江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
陈墨点点头。
“情报我已经看了。赵子琛……他把我们的底牌掀开了。”
沈清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袁文会的交易?”
“交易继续。”
陈墨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世荣。
“世荣,外面的风浪,现在有多大?”
王世荣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的狂热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先生,天津卫的黑市,已经彻底疯了。”
王世荣的声音微微发颤。
“您散出去的那十支盘尼西林,就像是十颗火星,落在了乾草堆里。现在,不管是谁,只要手里有紫铜或者黄金,都在拼命地往大沽口那边赶。”
“袁文会青帮的几个堂口,已经被那些急红了眼的黑市商人和別的帮派给砸了,他们都以为袁文会想独吞这笔买卖。”
“松本琴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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