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金门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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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他转身回到指挥位,刚才那个慈父的形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纵横东海二十年的大海盗头子。
“传令前锋营!”
“不用火炮!那是浪费弹药!”
“放海狼(火船)!给我贴上去!咬死他们!”
……
一百里外。澎湖列岛海域。
两艘掛著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快速巡洋舰——“飞翔的鱼”號和“豪猪”號,正在悠閒地巡逻。
这两艘船虽然不算巨舰,但也装备了二十门侧舷炮,在东亚海面上,平视横著走都没问题。
“长官,你看那边。”
瞭望手突然指著远处的海平线。
那是几缕黑烟。
像是著火了。
“好像是一群……燃烧的舢板?”“飞翔的鱼”號的舰长举起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小船太小了,在波涛中起伏,就像是一群著火的树叶。
但这些树叶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而且它们没有帆,全靠底下十几把长桨在疯狂划动。
“是海盗!”
舰长脸色大变。他在东方混了有些年头,听说过这种中国海盗的独门绝技——“火攻船”。
这种船里面装满了硫磺和乾草,船头全是倒鉤。一旦被它贴上,那就是骨附蛆。
“左满舵!升全帆!拉开距离!”
“开炮!把它们炸沉!”
轰!轰!
荷兰人的炮术確实精湛。隨著侧舷炮火的怒吼,海面上炸起几道冲天水柱。
两艘冲在最前面的火船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但这並没有嚇住这种疯狂的攻势。
相反,后面的火船更多了。
五艘、十艘、二十艘……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该死!太多了!”
“豪猪”號比较倒霉。一发炮弹卡壳,还没等清理完炮膛,三艘火船就已经衝到了它的船腹下。
砰!
那是铁鉤死死咬住船板的声音。
紧接著,火船上的敢死队员引燃了引信,然后跳进了海里。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瞬间吞噬了“豪猪”號的左舷。
硫磺燃烧的毒烟呛得荷兰水手眼泪直流。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大火的掩护下,无数艘更大的接舷船(装著滕牌兵和刀斧手的小型快船)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压过了炮声。
荷兰人惊恐地发现,那些穿著奇怪竹甲、手里拿著圆盾和弯刀的东方矮个子,就像猴子一样敏捷,顺著缆绳和铁鉤就爬了上来。
“射击!把他们打下去!”
砰砰砰!
荷兰火枪手拼命开火。
但那些滕牌(油浸过的藤盾)竟然韧性极好,铅弹打在上面常常滑开。即便打穿了,对面的人也悍不畏死,顶著尸体继续往上冲。
第一个跳上甲板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是郑家“黑水营”的一个小头目。
他二话不说,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装填弹药的荷兰兵,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震天雷(大號手榴弹),拉了火绳就往底舱扔。
轰隆!
这一下,彻底炸断了“豪猪”號的脊樑。
旁边的“飞翔的鱼”號舰长看傻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要命。完全不要命。这哪是海战,这简直是街头混混的烂架,但这个混混手里拿著刀。
“撤!快撤!”
他疯狂地吼叫著。
“豪猪”號没救了。他必须把这个情报带回热兰遮城。
这不是一群普通的乌合之眾。
这是一群有著严密组织、而且疯起来比谁都狠的海上狼群。
郑森一直站在船头,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海战的残酷。
看著远处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荷兰船,和海面上那些漂浮的残肢断臂,他的胃里涌上一阵翻腾。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父亲郑芝龙此刻正咧开大嘴,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牙齿,笑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看到没,儿啊。”
郑芝龙指著那团火焰,“红毛鬼也是人。被火烧了也会叫,挨了刀子也会流血。他们也就是船大点。只要咱们把这口气顶在那,这海上就没有咱们打不贏的仗!”
他转过头,看向正南方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
“传令!全速前进!”
“目標,热兰遮城!”
“今晚,咱们就在红毛鬼的眼皮子底下下锚!”
“让他们今晚睡不著觉!让他们在恐惧中等著咱们明天去收尸!”
大军压境。
一场决定台湾命运的攻城战,即將在那个黎明拉开序幕。
而此时,在那座坚固的棱堡里,荷兰长官揆一正看著海面上那如墙而进的帆影,握著酒杯的手一直在抖,直到红酒洒在了他雪白的衬衫上,像是一滩洗不掉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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