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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能。”白衫善摸摸他的头,“夜三贵是你爹娘给你的名字,要一直记得。”
男孩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但他笑了,用力点头:“嗯!爹,娘!”
这一声“爹娘”,让冰可露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抱住这个瘦小的孩子,抱得很紧。
从那天起,战地医院里有了一个特殊的家庭。
白天,白衫善和冰可露是医生护士,救治伤员;晚上,他们是父母,照顾孩子。夜三贵很懂事,腿还不能动时,他就躺在床上帮忙整理纱布、卷绷带;能下床后,他拄著拐杖,在医疗队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给伤员倒水,递东西,甚至帮忙记简单的数据。
他学东西很快。冰可露教他认字,他一天能记十几个;白衫善教他简单的医学知识,他听得津津有味,还能提出问题。
“爹,为什么发烧要喝水?”
“因为发烧时身体在出汗,水分流失多。”
“娘,为什么伤口要用碘酒?”
“因为碘酒能杀死细菌,防止感染。”
他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有时候白衫善和冰可露在討论病例,他会安静地听著,虽然听不懂全部,但眼神里满是求知的光芒。
一天傍晚,一家三口在药圃边“上课”。白衫善在教夜三贵认草药,冰可露在旁边缝补衣服。
“这是金银花,能清热解毒。”白衫善指著一丛开著小黄花的植物,“发烧的时候可以煮水喝。”
“那这个呢?”夜三贵指著一片叶子宽大的植物。
“这是车前草,能利尿消肿。”白衫善耐心解释,“水肿的病人可以用。”
夜三贵认真地记著,小手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字。冰可露抬头看著他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药圃的泥土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真正的家。
陈队长走过来,看到这情景,也笑了:“白医生,冰护士,你们这家子,成了咱们医疗队的风景了。”
白衫善站起来:“队长,等三贵腿好了,我想正式教他些东西。这孩子聪明,不学可惜了。”
“教吧教吧。”陈队长摆摆手,“咱们这地方,能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能多教一个人是一个人。”
他看了看夜三贵,又看了看白衫善和冰可露,忽然嘆了口气:“要是战爭结束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突然。白衫善和冰可露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答案——白衫善会在1944年11月牺牲。但他们不能说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白衫善最终说,“先把眼前的每一天过好。”
陈队长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药圃里,夜三贵还在认草药,冰可露还在缝衣服,白衫善坐在他们中间,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方,他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孩子。
虽然短暂,虽然可能隨时会破碎,但此刻,此刻是真实的。
他拿出柳叶刀,轻轻抚摸著刀身上的锈跡。那些锈跡在暮色中像流动的血,像凝固的泪,像所有爱与痛的记忆。
刀柄上的字在光中隱约可见:赠可露,盼重逢。
现在,重逢了。不止是和她,还有这个孩子,这个家。
也许,这就是那把刀带他来的意义:不只是完成一段爱情,不只是传承医学,更是体验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悲欢离合,最坚韧的生命力。
夜三贵抬起头,看著他手里的刀:“爹,这是什么?”
“这是一把很重要的刀。”白衫善轻声说,“它救过很多人,將来还会救更多人。”
“能给我看看吗?”
白衫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递给他。夜三贵小心地接过,用小手抚摸著刀身,眼神专注而虔诚。
“將来,我要用这样的刀救人。”他认真地说。
白衫善和冰可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感动。
“好。”白衫善说,“等你长大了,我教你。”
“嗯!”
夜色渐浓。一家三口回到帐篷。夜三贵很快睡著了,小手还紧紧抓著白衫善的一根手指。
冰可露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衫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我以为,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现在我知道了,爱情会变成家,会变成责任,会变成……生命的延续。”
白衫善搂紧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在这个时代,我还可以有家,有爱,有未来。”
帐篷外,雨又下起来了。
但帐篷里,温暖如春。
一家三口,在战火中,在雨夜里,紧紧依偎在一起。
像三棵在石缝中生长的草,脆弱,但坚韧;短暂,但真实。
这就是他们的家。
在1944年的滇西,在一顶简陋的帐篷里,在一个战地医院中。
由一把柳叶刀开始,由一段穿越时空的爱情延续,现在,又有了新的生命,新的希望。
夜深了。
但爱,永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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