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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寒风格外凛冽,刮过山谷时带著尖锐的哨音。医疗队驻扎在这个相对隱蔽的营地已经二十多天,难得的平静期即將结束。
这天清晨,白衫善刚查完房,陈队长就面色凝重地走进医疗帐篷,手里拿著一纸电文。
“紧急会议,所有人到指挥部帐篷。”他的声音简短而严肃。
医疗队的骨干人员迅速聚集。帐篷里气氛压抑,大家都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陈队长將电文放在桌上,环视眾人:“刚接到上级命令。日军在华中地区集结了重兵,准备发动大规模冬季攻势。我军將在七十二小时后发起反攻,这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帐篷內一片寂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我们医疗队接到了新任务。”陈队长继续说,“第一,立即转移至青龙峪后方基地,那里已经建立了更完善的野战医院。第二,抽调部分医护人员组成前沿医疗小组,隨主力部队行动。”
白衫善的心沉了下去。大规模战役意味著大规模伤亡,医疗资源將面临极限考验。
“转移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今天下午就开始。”陈队长说,“重伤员优先转移,能走的伤员隨队行进。但问题在於——”他顿了顿,“我们有十七名重伤员,目前状况不稳定,长途顛簸可能导致伤情恶化甚至死亡。”
帐篷里响起低声討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两难选择:留下,可能面临日军进攻的风险;转移,重伤员可能在路上就撑不住。
“我留下。”一个声音清晰地说。
眾人转头,看到冰可露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重伤员经不起顛簸。我是外科医生,可以处理突发情况。我申请带领一个小队留守,等伤员状况稳定后再转移。”
“不行!”白衫善几乎是脱口而出,“太危险了!如果日军打过来……”
“如果日军打过来,重伤员转移也是死,不转移也是死。”冰可露平静地说,“但留下,至少他们有机会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中恢復。白医生,你教过我,医生首先要考虑的是病人的生命。”
白衫善看著她,突然想起了雨天凤牺牲前的眼神——同样的坚定,同样的义无反顾。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同意冰医生的意见。”陈队长沉吟道,“但不能只留医护人员。需要一个战斗小队保护,还要有足够的药品和补给。而且,留守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无论伤员情况如何,必须撤离。”
“足够了。”冰可露说,“我会儘量在这段时间內稳定伤员状况。”
会议很快做出决定:冰可露带领两名护士和一名卫生员留守,陈队长调配一个班的战士保护营地。其余人员立即开始转移准备。
散会后,白衫善追上冰可露:“可露,我们再商量一下。我可以留下,你隨大部队走。”
“不行。”冰可露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你是医疗队的技术核心,大部队更需要你。而且青龙峪基地要接收大量伤员,没有你不行。”
“可是你……”
“我是一名医生,白衫善。”冰可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上,“你教了我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能在这种情况下独当一面吗?”
白衫善无言以对。他知道她说得对,但心中的不安几乎要將他淹没。他想起自己对雨天凤的承诺,想起在小溪边说的那些话,想起越来越频繁的“失真感”。
“至少让我多留几个人。”他最后说。
“医疗资源要合理分配。”冰可露摇头,“大部队要打大仗,伤员会很多。我这里只有十七个伤员,留四个人已经足够了。你把药品多分我一些就好。”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白衫善的手:“別担心,我答应过你,会坚强,会好好活著。四十八小时而已,很快的。”
白衫善反握住她的手,冰凉。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下午两点,转移开始了。能走的伤员互相搀扶著排成队伍,重伤员被小心地抬上担架。药品、器械、物资被打包装车,整个营地一片忙碌。
白衫善在冰可露的帐篷里帮她整理留守要用的物品。他把自己那本厚厚的医疗笔记塞进她的行李,又把雨天凤给的那枚铜钱——他从夜三贵那里暂时要了回来——放进她的口袋。
“这个你带著。”他说,“万一……万一有事,也许能用上。”
冰可露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点点头。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看到了白衫善眼中的担忧。
“三贵呢?”她问。
“陈队长安排他隨第一批伤员转移,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白衫善说,“我让他到了青龙峪就给我发信號。”
“那就好。”冰可露鬆了口气,“孩子不能留在这里。”
整理完物品,两人站在帐篷里,一时无言。外面是车辆启动的声音,人员的呼喊声,伤员的呻吟声——一场大迁徙正在进行。
“衫善,”冰可露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小溪边说的话吗?”
“记得。”白衫善轻声说,“等和平了,我们每年都去那里看看,种树,带三贵去,等我们老了……”
“如果,”冰可露打断他,眼睛直视著他,“如果这次我回不去,你也要记得那些话。你要继续开医院,办学校,要照顾好三贵,要替我去看和平的风景。”
“不要说这种话!”白衫善的声音有些失控,“你会回来的,四十八小时后,我们在青龙峪见。”
冰可露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好,青龙峪见。”
外面传来陈队长的喊声:“白医生!该走了!最后一辆车!”
时间到了。
白衫善猛地將冰可露拥入怀中,用力地、紧紧地抱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冰可露也紧紧回抱他,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
“答应我,一定要小心。”白衫善在她耳边说,“不要逞强,遇到危险立刻撤离。伤员重要,但你的生命同样重要。”
“我答应你。”冰可露的声音闷闷的。
他们分开时,两人眼中都有泪,但都没有让它流下来。这个时候,眼泪太奢侈。
白衫善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帐篷。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最后一辆卡车上已经坐满了人。白衫善爬上车厢,车辆缓缓启动。他这才回头,望向营地。
冰可露站在医疗帐篷前,穿著白大褂——那是她特意换上的,她说这样伤员会感觉安心。寒风中,白大褂的下摆被吹起,她瘦削的身影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既脆弱又坚强。
她向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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