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没有抽过自己一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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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他住的是毡帐,吃的是肉乾,喝的是马奶,跟后金士兵挤在一个通铺上,夜里被虱子咬得睡不著。
努尔哈赤对他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在努尔哈赤眼里,汉人能用,但不可信,能用三分,便只会给一分。
他熬了七年。没人知道这七年怎么过来的吗?
七年里,他看著努尔哈赤一步步吞併海西、收服野人、在数次败大夏军。
七年里,他写奏疏、擬文书、出谋划策,乾的比谁都多,吃的比谁都差。
七年里,他从没有过自己的院子,没有过自己的女人,没有过一天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七年里,被那些贝勒爷三天一鞭子,七天三鞭子。
直到皇太极来了。
皇太极和那些贝勒爷不一样。他没有抽过自己一鞭子。
那日皇太极把这院子指给他时,只是淡淡地说:“范先生这些年辛苦了,该歇歇了。”
记得他当时就哭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哭的是这七年的委屈,哭的是终於有人看见他了,哭的是——他终於熬出头了。
“范先生?”怀里的朝鲜女人怯怯地用不熟悉的汉语唤了一声。
范文程回过神,低头看她。
那女人生得倒也算清秀,只是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对上范文程的目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僵硬地止住,垂下眼帘。
范文程看著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那女人愣了愣,小声说:“奴婢……奴婢叫朴氏。”
“朴氏。”范文程念了一遍,又问,“你爹是谁?”
那女人浑身一颤,没有回答。
范文程明白了。
他鬆开手,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喉微辣。他慢慢咽下去,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说:
“你们朝鲜人,恨不恨我们?”
两个女人同时僵住。
堂中安静得可怕。
良久,那个叫朴氏的女人颤抖著开口,声音低得像蚊蚋:
“奴婢……不敢。”
范文程笑了一下。
“不敢,不是不恨。”
他把酒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中,隱隱有火光跳动——那是后金士兵们在城中各处扎营,燃起的篝火。
“你们该恨。你们怎么能不恨。
城破了,家没了,父母兄弟死了,自己被掳来给仇人做奴婢。”
两个女人伏在炕上,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范文程沉默片刻。
“可恨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看著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朝鲜女人。
“你们恨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这世上,从来是贏的人说了算,输的人 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回炕边,重新坐下,又端起酒盏。
“我当年在辽东,也恨过。
恨建州女真烧我的房子,杀我的乡亲,掳我的朋友。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恨不能当饭吃,恨不能让我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就得站到贏的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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