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盲兽的蹣跚与雪下的暗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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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指。
由於长时间保持著对抗巨兽拉力的收缩状態,他的十根手指此时已经僵硬得像是一把枯树枝。肌肉群发生了严重的痉挛和锁死,大脑发出的“鬆开”指令,到了手指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
“別硬掰!”
张大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李强试图用左手去强行掰开右手手指的动作。
“这种深度的肌肉痉挛,你硬掰会把肌腱直接扯断的!”
张大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是他一直贴身捂著、勉强保持著一点温热的白开水。他將水小心翼翼地倒在李强冻住的手套和藤蔓连接处,化开了冰层。
然后,张大军用双手包裹住李强的右手,隔著手套,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焐热那僵硬的关节,並顺著经络的方向一点点地揉搓、推拿。
足足过了五分钟。
李强的手指才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吧”声,终於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伸直了。
当他脱下那只皮手套时,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李强那原本宽厚有力的手掌心,此刻被藤蔓勒出了一道道深紫色的、几乎要渗出血来的深深勒痕。整个手掌因为供血不足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惨白色。
“这就是带活物回家的代价,”孤狼看了一眼李强的手,又看向其他几名同样双手发抖的牵绳队员,“杀它,我们只需要一刀。但要驯服它、保护它、把它带回去,我们付出的代价是杀它的十倍。”
换下来的队员们靠坐在被雪覆盖的树根下。
没有人说话。
大家默默地嚼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乾,看著周围一成不变的、令人压抑的白色树林。
再看看那头刚走出去不到四百米、此刻又要歇大半天的庞然大物,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队伍中悄然蔓延。
“班长……咱们今天,还能回得去吗?”
一个年轻的队员搓著被冻得失去知觉的脸颊,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这里距离前哨站还有將近三公里半。按照现在这种走半小时歇四十分钟,还要时刻防备它猝死和周围野兽偷袭的龟速,天黑之前,他们绝对走不出这片林子。
如果再在这个没有遮蔽、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的雪原里熬一夜。
死的不一定是这头鹿,很可能是他们这群人。
“能回去。”
张大军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饼乾,眼神冷得像冰,“只要它还没死,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爬也得爬回去。想想基地里的热汤,想想红罐头。这可是咱们下半辈子的『铁饭碗』。”
“別瞎琢磨了!二號组,上绳!继续走!”
……
下午一点。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雪原上,惨白而刺眼。
经过了四个小时走走停停、简直比凌迟还要折磨人的艰难跋涉,队伍终於推进到了行程的一半。
驼鹿在周逸的生物磁场安抚和几次少量盐水的补充下,似乎也逐渐適应了这种盲目行走的节奏,不再频繁地出现应激反应,步伐也稍微稳健了一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磨合期已经过去,可以加快一点速度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孤狼,突然停下了脚步,並且高高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绝对停止”的手势。
“怎么了?有野兽?”张大军立刻绷紧了神经,迅速拉紧了牵引绳,迫使驼鹿停下。
“不是野兽。”
孤狼站在一个雪坡的边缘,看著前方,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是路断了。”
周逸快步走上前,来到孤狼的身边,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並不是什么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也不是什么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那只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沟壑。
看地形,这应该是夏天山洪爆发时冲刷出来的一条季节性乾涸河床。
这条沟其实並不算宽,目测大概只有三米左右;深度也不算惊人,大约一米五到两米深。沟底没有水,而是结著一层呈现出暗黑色的、凹凸不平的坚冰,冰面上覆盖著一层薄雪。
对於人类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障碍。以猎人们强化过的体质,哪怕是背著沉重的装备,也就是跳下去再爬上来的事,身手好的甚至能一个助跑直接跨过去。
但是。
当周逸回头看向那头被蒙著眼睛、站在雪地里喷著白气的一吨重巨兽时,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是一个死结。
“过不去,”张大军走了过来,丈量了一下沟渠的宽度和坡度,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
“这畜生有一吨重,重心极高,腿又长又细。而且它现在是瞎的!没有任何空间感知能力。”
“如果就这么蒙著眼睛让它往前走,它一脚踩空掉进这沟里,在那种陡坡和暗冰上,它绝对无法保持平衡。巨大的体重摔下去,它的四条腿瞬间就会折断。”
“腿断了,这头驮兽就废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白费。”
李强走上前,看著那条沟,焦急地说:“那我们把它眼睛上的衣服解开不就行了?让它自己看著跳过去!”
“你疯了?!”
孤狼像看白痴一样看著李强,“它现在之所以老实,是因为它看不见,处於对未知的恐惧和周顾问气场的压制中!”
“你只要敢摘下那个眼罩,它重获视觉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惊恐逃窜!前面是它不知道深浅的冰沟,后面是一群绑著它的人类。”
“它会瞬间发狂。在视线恢復的极度刺激下,它会爆发出比今早甦醒时还要恐怖的力量。到时候,是它把我们踩死,还是它自己掉进沟里摔死,谁也控制不了!”
这不仅是一个物理障碍,更是一个心理学和生物学上的绝境。
摘了眼罩,它会发狂失控;不摘眼罩,它会摔断腿。
队伍死死地卡在了这条只有三米宽的裂痕前。
寒风卷著雪花在冰沟上方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嘲笑声。
时间在无情地流逝。
太阳已经偏西,原本有些惨白的阳光开始染上了一层昏黄。气温在逐渐下降,驼鹿在寒风中再次开始不安地跺脚,鼻孔里的粗气越来越重。
张大军蹲在沟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在雪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李强无力地瘫坐在雪地上,看著自己那双刚刚恢復知觉、却又布满血痕的双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周逸站在那头烦躁不安的巨兽面前,看著它那被作训服紧紧蒙住的头部,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的微光。
四周是一成不变的白色森林,除了他们,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在这片被大自然隨手画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前,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和刚刚获得的一点点超凡力量,显得如此的苍白和无力。
进退维谷。
他们被死死地钉在了这荒野的归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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