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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有些悵悵出神,垂眉没有答话,好一会儿才道,“都听大表哥的。”
大表哥没有责怪我,也没有觉得我顽冥不可理喻,见我发呆,便与我说道,“你是安生日子过久了,已经忘了如今天下是个什么世道。北边一直在打,没有一日消停。”
从前不怎么与我提起的事,如今愿意说,我便竖耳听著,“楚国蛮夷之地,一向不服王化,萧鐸更是萧氏翘楚,怎会甘愿做个什么听竹吃蟹的公子。你看是在建城,实则在养兵,做甲冑。”
我惊得合不上嘴巴,“养兵?”
烛花摇影,映得那人神色不定,“没有真本事,怎么会成了诸公子之首。旁人成不了气候,单说东虢虎这样的人怎会服他。”
是,东虢虎的父亲不止是虢国侯,同时还在宗周做三公,一样是身份贵重,东虢虎此人目中无人,十分狂傲,又为了什么唯公子萧鐸马首是瞻?
我有些不解,因而问,“可这诸公子之首,兵变之后又有什么用呢,都四散回了国,萧鐸不也是被申人追杀,险些死在山里。何况就在九月,东虢虎在別馆被萧鐸打了一顿,听说闹得很不体面,必是决裂了。如今宗周已覆,天下大乱,诸公子四下散去,各自回了国,岂会再掺和郢都的爭斗。萧鐸再厉害,也不是楚王,各国怎会为了一个不是楚王的人,去得罪楚王,给自己招致祸端。”
大表哥笑嘆,“昭昭,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吗?
可所谓的诸公子之首,不也只是个名头吗?
我脑子有些空空的,他说的太多,我一时理不清楚。
我只是问了最紧迫的一个问题,“万一兵临城下,我又落到萧鐸手里呢?”
大表哥却道,“不会,果真到了那一步,申人会护你走。”
申人可会护我离开,我不知道。
越是不走,我心中越是不安,这不安隨著这一回回的刺杀益发强烈,使我无一刻不提心弔胆。
前不久还兴致勃勃地穿新袍,照铜镜,如今是一点儿兴致也没有了。
底下的人难道就不劝了吗,我暗中知会顾季,顾季也果真劝諫,“我们的人屡屡刺杀,这里就要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公子快走吧。”
可大表哥还是不肯,“再等等,她好一些,就走了。”
顾季还劝,“若不能在公子萧鐸前赶回郢都別馆救出太子,以后.........就不好办了。”
眼下世外客舍的这些人里,在没有人比我更想离开楚国了,我一瘸一拐地去劝,“大表哥!走吧,我坐马车,不会误事。”
我比谁都希望儘快地离开长岭,离开郢都,带著宜鳩离楚国远远的。
可大表哥却温柔劝道,“昭昭,听话。”
他固执地要留在这里杀萧鐸,怎么都劝不走。
我在夜里又开始做噩梦。
梦见关长风带人杀了过来,將我五花大绑,带到萧鐸面前。
萧鐸在室內坐著,背对著我,看不清脸,也就看不清神色。只知道梦里那背影昏暗高大,十分骇人。
我在梦里魘著,惊叫一声坐起身来,骇出了一身的薄汗。
一旁的人將我揽在怀中,“昭昭,你又做梦了。”
唉,是了,又做噩梦了。
这就是古人说的夜长梦多,再不走,我真要承受不住了。
我心慌意乱,一颗心突突地跳著,抹著眼泪低声央求他,“大表哥,我想早点儿走,越快越好,最好天亮就走.........”
大表哥到底是心疼我的,这一回他总算应了,他轻拍著我的脊背,温声哄我,“好,走,天亮就走。”
这时候廊下有人疾步上楼,稟报声与慌乱的脚步声一同传来,“公子!楚人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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