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批了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再说了,这要是盖得慢了,拖到明年去,我们家铁柱都八岁了,还能赶得上在家门口上学吗?”
这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院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了不少。
大傢伙儿虽然没文化,但过日子的帐还是会算的。
谁家盖个房子不得脱层皮?
这一千块钱盖个学校,悬。
张红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那胸脯拍得邦邦响,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也像是要给村民们吃定心丸。
“怕啥?!”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我都想好了!明天!明天我就喊上老董,再叫上村里的壮劳力!”
“咱们不去买那些死贵的新砖头,咱们把村东头那个早就塌了的破庙给扒了,把那里的好砖好料都捡回来!”
“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桌椅板凳不够?那就找咱们村的木匠老李头!咱们自己上山砍木头,自己做!”
张红军越说越激动,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挥舞著,唾沫星子横飞。
“哪怕是只有一间土坯房,哪怕是咱们自己拿石头垒个台子当桌子!”
“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要有个黑板能写字!”
“这就是学校!”
“不管怎么样,咱们村的孩子,不用再翻山越岭去求学,不用再大冬天把耳朵冻掉!”
“更不用像咱们这一辈人一样,拿著报纸当废纸擦屁股,连个名字都不会写!”
“这学校,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得给它立起来!”
这番话,说得粗糙,甚至带著几分土气。
但却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妇女们都不说话了。
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用力地擦著手里的药材,那动作比刚才还要更认真几分。
是啊。
穷怕了,苦怕了,瞎怕了。
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以后也像自己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个走出大山的路都不认识?
“行了行了!都別愣著了!”
刘翠兰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抹了一把眼睛,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大队长都这么说了,咱们这些老娘们也不能拖后腿!”
“赶紧把这些药材弄好,多卖点钱,到时候要是学校差点啥,咱们也能凑个份子!”
“对!干活!干活!”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热闹,只是这一次,那劳作的声响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决心。
等到日头稍微偏西。
妇女们学完了手艺,一个个收拾好东西,三五成群地离开了周家大院,嘴里还在热切地討论著建学校的事儿。
院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药香,和还没完全散去的尘土。
陆云苏坐在石凳上,手里捧著那个搪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她抬起眼皮,看著正蹲在地上、捡著刚才激动时掉落的一根菸捲的大队长。
刚才那个意气风发、豪言壮语的汉子,此刻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佝僂和疲惫。
“大队长。”
陆云苏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篤定。
“那一千块钱,不够吧?”
张红军捡菸捲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地直起腰,把那根沾了土的菸捲在袖子上蹭了蹭,却没捨得点,而是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后面。
他转过身,看著陆云苏,脸上的那种亢奋劲儿褪去了,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苦涩。
“陆神医,您是明白人。”
张红军嘆了口气,那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走到陆云苏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插在那件破棉袄的袖筒里,缩著脖子。
“哪能够啊。”
“这年头,一千块钱,听著响亮。”
“可那是学校啊,不是鸡窝。”
“光是把那个塌了的破庙清理出来,加上房梁,加上保暖,再加上给老师发工资的钱……”
“这一千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起不来。”
“这缺口,少说还得有个五六千。”
陆云苏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五六千块钱。
在这个村子里,那得是多少家底?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陆云苏问得很直接。
“再向上面伸手要?还是让村民集资?”
“村民那点钱,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刚过了个肥年,手里也没剩多少了。”
张红军摇了摇头,那张黑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倔强。
“不能再向上面伸手了,能给这一千,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也不能强行让村民摊派,大家日子刚有点起色,不能把人心给搞散了。”
“实在不行,我们这把老骨头往里面填一填。”
“不够的话,我和老董商量了,哪怕是去卖血,去要把这张老脸豁出去借……”
“也得把这窟窿给堵上。”
陆云苏的手指在茶缸边缘轻轻摩挲著。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带著点狡黠、有点官癮、甚至有点油滑的农村大队长。
此刻。
他的眼里没有算计,没有私心。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赤诚。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陆云苏问。
“你们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孩子也都大了,这学校建好了,受益的也不是你们。”
张红军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大东北黑土地特有的豁达和苍凉。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连绵起伏、像是要把人永远困在里面的大山。
“陆医生,您是城里来的,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您不懂那种滋味。”
“那种看著报纸像看天书,到了城里连个厕所都找不到,被人指著鼻子骂『土包子』、『睁眼瞎』的滋味。”
“那种明明有一身力气,却因为没文化,只能一辈子在土里刨食,连个招工表都填不明白的绝望。”
张红军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这把老骨头,那是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活个几年也就拉倒了。”
“可那些娃娃们呢?”
“他们是咱们和平村的根啊,是早晨刚出来的日头啊。”
“现在上面政策好,正是大力支持扫盲的时候。”
“这是个机会,是大造化。”
“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红军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如果这个学校没建起来。”
“那等到將来,哪怕我们都死了,烂在地里了。”
“我们的子子孙孙,还得像我们一样,世世代代都要翻那一座座大山,世世代代都要做那个被人瞧不起的文盲。”
“我张红军虽然是个大老粗。”
“但我不想让我的孙子,以后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
“只要能让哪怕一个娃,多认几个字,多明白点道理,以后能走出这穷山沟……”
“我这点棺材本,哪怕是扔水里,那也值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