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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裂处,有人策马赴死;幽暗深处,有人秉烛照鬼。
同一片苍穹之下,刀锋与烛火,正同时擦亮。
朱鸭见转身,目光沉静如古井映月,对吴红灿徐徐道:“红灿,川云兄既已快马加鞭奔赴保路运动前线,吴家村『闹鬼』一事,我觉得倒不必爭此朝夕。”
朱鸭见语声不高,却字字凝实,似青石掷入幽潭,涟漪未散,余响已沉:“此事宜密不宜彰。风声稍起,惊蛇入穴,真凶便如墨滴入水,散於无形,再难聚跡。”
稍顿,朱鸭见眸光微敛,如刀收鞘,锋芒內蕴:“须择一人探其口——必是亲歷者,知其始末毫釐;亦必是你吴氏至亲、信逾金石,能守唇如封、缄舌似锁之人。”
“唯其如此,话不走风,局不走形,罪者,方无隙可遁,无影可藏。”
吴红灿闻言,眉峰先是一蹙,继而舒展如云开见岭,眼底倏然掠过一道清冽寒光,似剑出匣、霜刃初映:“有了!”
吴红灿击掌低喝,声含篤定,指节叩案如叩钟:“鸭见居士此言,恰如拨云见日——还真有这么一人!”
“他不仅亲见『纸人叩瓦』之诡象,更是我吴氏本家堂弟;他平日里与我同啜一盏春焙、共守半宵孤灯,肝胆相照,片语不泄!”
吴红灿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袍角微扬。
朱鸭见却抬手轻按案沿,笑意温煦而持重,如松立山嵐,不动而自安:
“红灿且慢。”
“我们两夜未眠,心神早已绷如满弓之弦——再利之鏃,亦需蓄势待发。依我之见,当先养神息虑:睡饱了,思虑才澄明;心定了,线索才浮出水面。”
吴红灿一怔,旋即朗声大笑,耳根微热,赧然拱手:“惭愧!鸭见居士不点破,我竟浑然不察;您这一提……”
话音未尽,吴红灿的倦意已如潮信应时而至——他眼皮似千钧般垂落,视线微微浮动,连呼吸都缓了半拍,仿佛整座老屋正悄然下沉,温柔托住他悬浮已久的魂魄。
朱鸭见頷首一笑,再未多言。
二人默然起身,各自归屋,木门轻闔,无声如羽落。
朱鸭见臥於竹榻之上,双目未闭,一股深彻骨髓的疲惫已如春水漫堤,无声浸透四肢百骸。
不是睏乏,是筋络松解、神思归巢的酣然;
不是疲怠,是长夜跋涉后,大地终於稳稳承住双足的踏实。
他的眼皮如坠铅块,意识似舟离岸,缓缓沉入无波之渊……
朱鸭见呼吸渐匀,万籟俱寂,唯窗外一株老槐,在微风里轻轻摇动枝影——仿佛它,也在悄然之中松下了一口气。
天色將暮,青城山麓的吴家村被一层薄靄温柔裹住,炊烟如缕,蜿蜒升腾,混著岷江水汽与山间松脂香,在晚风里酿成一种沉静而微醺的暖意。
朱鸭见一觉酣眠,自辰时入梦,直至天光渐次褪为靛青,檐角浮起第一缕幽微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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