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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柄递向刚刚站起身、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雅克曼:“拿著它,达尔克骑士。这是你身份的象徵,也是你守护誓言的武器!”
雅克曼看著那把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华贵长剑,又看了看地上那把陪伴他出生入死,浸满敌人血渍的旧战锤,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先是弯下腰,珍而重之地捡起他那把破旧的战锤,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对著罗贝尔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大人,感谢您的慷慨,但是,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我的锤子,我用著它顺手。这把剑,我要留著传给我儿子,世世代代效忠於您!”
骑士册封仪式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1414年2月27日的时候,用於运送国王前往圣克莱尔堡的马车总算是製作完毕。
因为罗贝尔一大早就起来巡视起了城墙,所以此时这条消息还没有传到他的耳里。
昨晚的时候,沙布利堡就已经被浓重的湿雾包裹。
前几日的血火硝烟似乎被这粘稠的雾气压进了城墙的每一道石缝里,只在湿冷的空气中留下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焦糊混合的余味。
罗贝尔只是在城墙上巡视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身上的甲冑上就已经凝满了细小的露珠。
——
脚下的石砖缝隙里,经过民夫们数次冲洗后,暗褐色的印痕依旧顽固地镶嵌著。
几个结束了值夜的士兵,此时因为懒得动弹,乾脆就蜷缩在垛口后的避风处,裹著能找到的所有破布麻袋,疲惫的鼾声此起彼伏。
结束了巡视后,罗贝尔屏退了身边的护卫,独自一人来到城墙一角,双手撑在城垛上望著城外多出来的一片墓地出神。
现在就等马车製作完毕了,到时候城內的所有伤兵会与国王和其他勛贵们一道,在罗贝尔亲自护送下前往圣克莱尔堡。
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最令人头疼的国王身体健康问题可以得到解决,就连城堡內的物资压力也会骤然下降一大截。
就在他还在望著墓地出神的时候,已经得到了马车赶製完毕消息的皮埃尔脚步匆匆地自內堡方向登上城墙,皮靴踏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打破了城头的沉寂。
“大人,马车已经製作完毕了,工匠们点著火把干了一整天,用的是拆下来的橡木门板和缴获的勃艮第輜重车底盘,榫卯加固,缝隙用浸了蜡的麻布条塞紧,儘量做到密不透风。里面铺了能找到的最厚的羊毛毡和麦草。”皮埃尔语速飞快,“我刚才去看过了,大抵是符合您之前要求的。但终究仓促,顛簸是免不了的。”
短暂的顿了顿,皮埃尔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是————陛下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乐观。医官说,陛下的身体可能已经受不住长途跋涉了。陛下昨夜又咳了血,整夜昏沉,餵进去的药大半都吐了出来。”
“他们说,要么等著圣克莱尔堡那边派医生带著物资过来,要么就冒险一试,儘快护送陛下前往圣克莱尔堡,一刻也拖不得了!”
罗贝尔没有说话,目光从墓地移开,越过雾气瀰漫的护城河,望向勃艮第人退却后一片死寂的南方原野,指节在冰冷的箭垛上叩了叩:“之前在会议上说的护送部署呢,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皮埃尔將声音恢復到正常状態,“我们的人之前就替伤员打包好了行李,隨时可以出发。至於护卫队也已经按您的命令挑好了,咱们圣克莱尔堡的所有士兵,还有阿朗松公爵调拨来的五百多人。由亨利带队,卢卡斯担任斥候统领。但是————”
“但是什么?”
“按照您之前的要求,雅克曼是要留守在沙布利堡的,但我跟他说了之后,他怎么也不同意,死活要跟著您,说是只有他跟著,才能放心您的安全。”
“那就让他跟著吧。”
罗贝尔失笑著摇头,原本以为这个傻大个会无条件的服从一切命令,眼下看来他经过近来的战斗,到底还是多了一些主见。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雅克曼的蛮力在护卫车队时或许还真的比枯等在城头更有用。
“贝尔纳大人呢?他应该比雅克曼的反应更强烈吧?”
“您说的没错,贝尔纳大人现在还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皮埃尔苦笑,“他还是觉得您不该把他留在沙布利堡,说您————说您不够朋友,之前去丰奈特修道院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把他一个人丟下。不过物资清点和防务移交这方面的事情,他倒是让他手下的人配合的十分高效。”
“这个傢伙————”
罗贝尔笑著摇了摇头,率先朝著城墙下走去:“好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出发,一切准备都做好了,我们就去看看我们的国王陛下吧————”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国王的房间外头。
还没来得及推门,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咳嗽声便已然清晰的从屋內传来。
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呕出来,即便隔著厚重的木门,也让人听得无比揪心。
罗贝尔和皮埃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等到那咳嗽声虚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忙乱和低语。
“不能再等了!”罗贝尔推开房门,对著身后的皮埃尔下令,“传令,让车队一个小时后就出发!皮埃尔,你留下,沙布利堡不能没有指挥官。切记,就算北边的补给线通了,粮食也得继续按照计划发放!盯紧帐本,谁再敢把手伸向配给粮,不用通报,你便可自行决断,將他们掛上绞架!”
皮埃尔挺直腰背,右手重重捶胸:“遵命,大人!”
浓雾稍稍散开些时,沙布利堡沉重的主城门在绞盘艰涩的呻吟中缓缓升起。
一辆异常宽大、结构略显粗糙的橡木密封马车被四匹强健的挽马牵引著,率先驶出幽深的门洞。
车轮碾过城门下坑洼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两侧,披著半身板甲、手持长戟的圣克莱尔堡老兵肃然护卫,步伐沉重而警惕。
鸟枪换炮,从国王那里得到了一身已故王室卫队子爵遗留板甲的雅克曼紧贴在马车左侧,警惕的目光扫视著道路两侧稀疏的枯林。
卢卡斯则是一早就带著十几名轻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车队前方雾气笼罩的道路尽头,充当整个队伍的眼睛和耳朵。
罗贝尔勒马停在城门外的土坡上,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皮埃尔的身边,贝尔纳八世的身影出现在垛口,远远地朝他用力挥了挥手,算是告別。
罗贝尔调转马头,策动坐骑,匯入护卫骑兵的队列。
这支护送著法兰西年幼君王的队伍,终於还是一头扎进了北方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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