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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寧迈出门槛，带著馥郁不紧不慢地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韩氏一个人。
她站在那儿，看著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饭，再看看空荡荡的门口。
门外照进来的日光似乎格外刺眼。
屋內並没有风，她却脊背发凉。
姜幼寧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又是哪里来的本事能查到她帐目上的事？
往后，她岂不是半分也动不了她了？反而要受她的挟制？
“该死的！”
她越想越烦躁，抓起桌上的碗重重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白瓷碗碎了一地。
冯妈妈听到动静，急忙进了屋子。
“夫人，奴婢看姜幼寧走了，这是怎么了？”
冯妈妈关切地询问。
她看著韩氏眼睛猛地睁大——韩氏的手竟然在颤抖。
夫人不是没见识的人，一般的情形根本嚇不到夫人。她立刻意识到一定出什么大事了。
韩氏退后几步，腿碰到椅子一下跌坐下去，脸色发白。
“夫人，到底怎么了？”
冯妈妈上前扶住她，一脸焦急。
韩氏缓和了片刻，朝她摆了摆手：“你去。把邀月院门口的人撤回来，以后不必再管姜幼寧的出入。”
“是。”冯妈妈应了一声，有些不放心，又道：“我叫人进来伺候您？”
“不用了。”韩氏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冯妈妈点点头，低头往外退去。
“等一下。”
韩氏忽然叫住她。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冯妈妈回头看她。
“让人去和华儿说一声，以后不要招惹姜幼寧。”
韩氏又吩咐道。
冯妈妈愣了一下，不敢多问：“是。那奴婢先去邀月院把人叫回来，再去和三姑娘说。”
这就蹊蹺了。
三姑娘从小欺负姜幼寧，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韩氏从来都是当看不见的。
甚至，姜幼寧反击之下，三姑娘吃了亏夫人还会教三姑娘该怎么对付姜幼寧。
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夫人制止三姑娘欺负姜幼寧。
今日这事太奇怪了。
“你自行安排。”
韩氏扶著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
冯妈妈匆匆去了。
韩氏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孙鰥夫死了，陈娘子下落不明。是那些人下手除去的。
她只知道孙鰥夫和陈娘子被人盯上了，却不知盯著他们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想彻查此事，却又无从下手，正头疼著呢。
不想姜幼寧又给她来了这一出。
如今，府里是老太婆当家。她根本捞不到一丁点好处，外面要钱的又咄咄逼人。
她快走投无路了。
姜幼寧方才所说的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快要急疯了。
＊
“羊肉要不要买一些？”
姜幼寧沿著街道往前走。
腊月二十九，离过年只有一日。
上京街上热闹极了。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姜幼寧眼花繚乱。身边都是买东西的人，她看著也手痒。
想买些东西带回去。
她身边人虽然少，但过年也要热热闹闹的。
“姑娘，肉和菜世子爷都让人买了，送到咱们院子我收起来了。”
芳菲赶忙回道。
“那桃符呢？”
姜幼寧走到卖桃符的摊位跟前问。
“这个世子爷也准备了。”
这回是馥郁回的话。
“乾果呢？糖果呢？”
姜幼寧不甘心，又问了几样。
“这些都有。”
芳菲笑起来。
“他怎么什么都买？我想买点东西都不行。”
姜幼寧噘嘴，很是不满。
“姑娘买几个灯笼吧，还有年画，对联这些。”芳菲道：“世子爷说，让您自己挑喜欢的。”
“这还差不多。”
姜幼寧面上这才算是见了笑。
过个年，她总想挑一些自己喜欢的灯笼样式和春联来，掛贴在院子里看著也顺眼。
主僕三人採买一番，芳菲和馥郁手里提著满满当当的东西，满载而归。
翌日便是年三十。
上午，姜幼寧和芳菲她们一道將院子洒扫收拾了一遍，贴上新的对联和喜钱，换了新的桃符。
“都妥了。芳菲，你把炉子提出来，咱们预备几个菜。”
吴妈妈笑著开口。
芳菲应声去了。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晚饭？”姜幼寧不由问吴妈妈。
“那炉子不比灶台，烧起来慢，该早点准备。”
吴妈妈笑著回她。
姜幼寧点点头。
馥郁提了菜来。
主僕四人在院子的廊下忙碌起来。
姜幼寧如今也是什么都会，能帮得上忙。
不过，吴妈妈三人是不怎么肯让她干活的。
“姜姑娘。”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馥郁站起身子，看看门口，朝姜幼寧道：“听著像是老夫人跟前的花妈妈。”
“让她进来。”
姜幼寧也听出来了，洗了把手，站直了身子。
“要不要把东西收起来？”
吴妈妈有点紧张。
她总感觉，她们偷偷在院子里做吃的，不能被外面的人看到。
“不用。”
姜幼寧不以为意。
花妈妈早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別说是看见她在院子里做吃的，就算是看见她杀人，花妈妈也不会说出去的。
“奴婢见过姜姑娘。”
花妈妈进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毕恭毕敬和姜幼寧行礼。
“花妈妈有事吗？”
姜幼寧径直问。
“老夫人让我来和姑娘说一声，晚上一起去正厅吃年夜饭。老夫人说，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到底是一家人，过年了还是该聚在一起，免得让外人笑话。”
花妈妈低著头，一口气將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姜幼寧点头应了。
她想起去年年夜饭时，赵元澈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她手的情景。
年夜饭，她每年都会参加，但每年都是早早地退席，回来和吴妈妈她们一起吃的。
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可能会有意外吧。
毕竟，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到她。
转眼便到了日暮时分。
镇国公府正厅灯火通明，满桌的佳肴色香味俱全。
姜幼寧进屋子时，诸多人都已经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她一眼便望到赵元澈坐在镇国公身侧，眼神淡漠地瞥向她。
她转开目光，屈膝行礼：“见过祖母，见过父亲、母亲。”
“免礼，不必客气。快来坐吧。”
韩氏笑著抬手招呼她，示意她坐下。
姜幼寧看了她一眼，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並未紧邻赵元澈，这让她鬆了口气。赵元澈总不能绕过来嚇唬她。
还有韩氏，之前翻过脸之后，韩氏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和善”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她也知道，韩氏对他笑脸相迎是装的。但看著顺眼许多，並且还很解气。
赵铅华扭头看了看韩氏。
她不明白，母亲怎么忽然对姜幼寧这么热情？还派人去和她说，让她不要再招惹姜幼寧。
母亲是堂堂镇国公夫人，她这个做女儿的，又即將成为康王妃。
她想不明白，母亲怕姜幼寧一个小小养女做什么？
“菜齐了，母亲，咱们开席吧？”
镇国公扭头看向坐在上首的赵老夫人。
“动筷吧。”
赵老夫人点点头，举起筷子。
她夹了第一筷子，眾人这才跟著提起筷子。
姜幼寧只盯著自己眼前的菜，隨意夹了几筷子，慢慢吃著。脑中思量著，等会儿找个什么藉口离开。
赵铅华吃了几口，目光一直落在姜幼寧身上。
这贱人吃东西慢条斯理的，看起来竟有一股气定神閒的意思。
她越看姜幼寧越是不顺眼，乾脆放下了筷子。
“你怎么不吃了？”
韩氏不由问她。
姜幼寧闻言抬起乌眸看向赵铅华。
“那盘子羊肉离我太远了。你给我夹一块。”
赵铅华抬起下巴，对姜幼寧开口。
姜幼寧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赵铅华的目光，似笑非笑，又带著几分嘲弄。
她是故意的。
这个时候，满桌人的筷子都停了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姜幼寧咽下口中的东西，放下筷子。拿起旁边公筷，夹了一筷炙羊肉，放进赵铅华面前的碟子里。
只是抬抬筷子的事，不算什么。她不打算与赵铅华一般见识。
桌上气氛恢復正常，眾人又动起筷子。
谁知姜幼寧不计较，赵铅华却非要继续招惹她。
赵铅华扫了一眼小碟子里的羊肉，再次朝她道：“这块肥的太多了，我不爱吃肥的。你再给我夹一块瘦的。”
正厅里又安静下来，眾人都看向姜幼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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