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权力的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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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立交桥下的那片“帐篷城”时,夏天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阴影里,那个断了一条腿的退伍兵以赛亚还在闭目祷告,而大卫——那个前牙医,正有些拘谨地站在路灯下,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
夏天没有废话,她甚至没有从兜里把手拿出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路边的黑暗。
“大卫。”
“我在,林先生。”大卫立刻挺直了腰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在诊所里接待vip客户的状態。
“我不养閒人。刚才那一百块是諮询费,现在的生意,是另外的价钱。”
夏天看著他,语气平静。
大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进那件满是油污的大衣內衬里,摸索了半天。
好一会儿,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部老款的智慧型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边缘甚至掉了渣,机身上缠著两根发黄的橡皮筋,显然是为了防止后盖掉下来。
在这个世界,哪怕是流浪汉,只要还没疯彻底,都会死死守著这样一部手机。这是他们领取电子救济券、查询免费施粥点、以及证明自己还和社会有一丝联繫的唯一脐带。
“还能用吗?”夏天问。
“能。电池不太行了,得一天充三次,我在公共图书馆充。”大卫有些尷尬地按亮了屏幕,上面显示著微弱的信號格。
“把收款码打开。”
夏天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
“叮。”
大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虽然屏幕碎了,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数字。
五百。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这笔钱,够他买一身二手的乾净衣服,租一个月最廉价的胶囊房,或者……买足够的止痛药。
“別急著高兴。”
夏天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眼中的贪婪。
“这是预付金。我要你知道,拿了我的钱,如果事没办好,或者嘴巴不严……”
夏天没有说后果,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彪。
阿彪很配合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那表情比任何威胁的语言都管用。
“您吩咐,林先生。”大卫吞了口唾沫,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盯著两件事。”
夏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那种畸形死婴的流向,到底是谁在收。我要知道那辆来拉货的黑车,车牌號是多少,一周来几次,往哪个方向开。”
“第二,关於夜蝠帮。”
提到这个名字,大卫那原本因为拿到钱而挺直的脊背,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我要知道他们最近的动向。不用你靠近,就在远处看。是电缆?是机器?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只看,別问,別拍照,记在脑子里。”
“能做到吗?”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很危险,夜蝠帮的人都是疯子。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能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机会。
“能。”大卫推了推那副断腿的眼镜,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劲。
“很好。”
夏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走。
“保持手机开机。我会联繫你。”
看著夏天的背影,阿彪有些厌恶地瞥了一眼还在那儿发愣的大卫,吐掉嘴里的半截菸头,抬手衝著不远处阴暗的巷口打了个响指。
“走了!別在那儿装蘑菇!”
隨著他的动作,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里,立刻钻出来两个穿著雨衣、手一直揣在怀里的年轻人——那是阿彪带来的“暗哨”。他们一直就在十米开外盯著,此时见谈话结束,立刻警惕地散开,护在夏天两侧。
紧接著,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刺破了雨幕。
一辆黑色的二手福特轿车从路口的拐角处缓缓滑了过来,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稳稳地停在了夏天面前。
小弟极有眼力见地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林先生,当心头。”
夏天弯腰钻进车里。
阿彪並没有让小弟开车,而是挥手把那两个暗哨赶到了后面那辆负责断后的麵包车上,自己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隨著车门重重关上,第九街区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嘈杂的雨声,终於被隔绝在了铁皮之外。
阿彪发动了车子。
这辆福特显然有些年头了,发动机发出略显沉闷的喘息声,雨刷器因为老化,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像是在锯木头。
车厢里很闷,暖气开得太足,烘烤著陈旧的真皮座椅,散发出一股混合了陈年菸草味、皮革霉味和汗味的复杂气息。
车子驶出了顛簸的烂路,匯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一路上,阿彪开得很稳,但眼神却总是往后视镜上瞟。
他看著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夏天,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夏天那张冷峻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车子穿过大桥,周围的霓虹灯光逐渐多了起来。
“林先生……”
阿彪终於忍不住了,他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烟盒,却发现空了。
“您……真打算动夜蝠帮?”
夏天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怎么?安义堂怕他们?”
“怕倒是不怕。”
阿彪把空烟盒揉扁,扔到副驾驶座上,语气有些烦躁。
“咱们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安义堂做的是保护费和走私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財。但夜蝠帮那帮人……”
阿彪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適的词。
“他们就是一群疯狗。真的,林先生。他们不光是搞黑帮,他们还搞那什么『神圣兄弟会』,神神叨叨的。以前有个別的帮派惹了他们,第二天那个老大的皮就被剥了掛在电线桿上。”
“而且,这帮人手里有钱。”
阿彪透过后视镜看著夏天,语气严肃。
“他们垄断了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的地下电力。那些挖比特幣的矿场、种大麻的温室,都得用他们的电。听说他们背后有大公司的路子,设备全是硬货。”
“咱们要是跟他们硬碰硬,弟兄们肯定有死伤。到时候陈叔那边……”
“谁说要硬碰硬了?”
夏天打断了他。
阿彪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林先生,那可是高压线,都在地下埋著呢。而且那是宙斯能源的线路,咱们也不敢动啊。”
夏天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好好开车。回去早点睡。”
……
回到安义堂顶层的安全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屋里很暖和,和外面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夏天脱下那件沾著雨水和霉味的卫衣,隨手扔在脏衣篮里,然后去洗了一把脸。
冷水刺激著皮肤,让她的大脑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窗前的书桌旁,拿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
那是顾夜寒给她的专线。
拨通。
“嘟——嘟——”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是我。”
顾夜寒的声音传过来,有些沙哑,背景里还能听到翻动文件的声音。显然,大洋彼岸的那位顾总也还在工作。
“还在工作呢?”夏天问。
“刚开完董事会。”顾夜寒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怎么样?工厂那边的情况看过了?”
“看过了。比想像中更烂,但也更清晰。”
夏天喝了一口水,直奔主题。
“工厂的帐目有问题。不仅仅是皮特贪污的那点招待费,大头在於『能源损耗』。”
“我查了这两个月的电錶数据,工厂的用电量比正常生產高出了30%。但是產能並没有增加。”
电话那头,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有人在偷工厂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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