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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就是韩王郡主?”禾尔陀吃惊。
叶濯灵拉下面巾,在这个彪形大汉面前抱臂走了几步:“我跟你说实话,让你抓我,你偏不信,把采蓴抓了去。”
禾尔陀摸著光溜溜的大脑门:“什孛利大王没跟我们说郡主长什么样,我们就认错人了。我带她回大王和大妃身边,没亏待她。”
叶濯灵对这帮莽汉的脑子不抱期望,大方地挥手:“算了,都过去了,你们暂时不要跟人说我是可敦的女儿。阿娘,你找他们商量什么事?”
纳伊慕让吉穆伦守住帐门,亲切地请四个男人坐在毡毯上,叫采蓴和叶濯灵给他们倒奶茶、分肉菜。
“禾尔陀,你去阿悉结部送礼,他们的大王是怎么说的?他们只派了使者来庆祝祭天大会,耶利伐很不高兴。”
“他们不想打,也看不起耶利伐。阿悉结部在草原上当了十几年的老大,却被燕王和韩王打趴下了,让我们左日逐部抢了可汗的金王冠,他们心怀不甘,正等著耶利伐输掉裤子呢。”
“那他们想与周国谈和吗?”纳伊慕问。
“他们没有明说。依我看,要是我们打贏了,他们就跟著打,要是我们输了,他们就把我们吞併,重新做草原的首领。”
纳伊慕道:“其他几个部落都来参加祭天大会,有一半人不想打仗,只是耶利伐態度坚决,私下还与我说,谁不支持他,他就要灭掉谁。你们几位在族中地位高超,是怎么想的?请对我说实话。”
叶濯灵紧张起来,哥哥现在知道娘亲当上了赤狄的可敦,这两人自然是不想开战的。她吸著加了蜂蜜的甜奶茶,不自觉把空心的芦苇杆咬得扁扁的,弄出了唏哩呼嚕的动静,纳伊慕瞟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用中原话小声道:
“別喝了。”
叶濯灵唰地放下杯子,站得笔直。采蓴在背后戳戳她,递给她一小条风乾牛肉,她用指头擦了擦,油润油润的,摸起来就感觉很香。
贵族们挨个表明了自己的看法,两个主和,一个主战。禾尔陀是最后一个说话的:
“我不想再和周国人打仗了,一年之內我们死了十万人,丟了许多牛羊,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主战的那人问:“禾尔陀,你不是最好战吗?我们当中就数你杀的周兵最多。”
叶濯灵也不太理解,当初禾尔陀和同伴在村店里见了征北军就杀,手段残忍,这会儿怎么转性了?
禾尔陀双手撑住膝盖,认真地道:“你说的不错。原先我恨周人杀了我父亲,认定周国没有一个好人,所以立志多杀几个周兵。直到去年大王命我去周国找郡主,我才发现周人並不像我想的那样坏。”
银鼠从他的肩上跳下来,吱吱地叫唤,他摸了摸这小傢伙的肚皮:“为了隱瞒身份,我和我兄弟剃了光头,装成两个西域和尚,糊里糊涂地去镇上给人办丧事。我们不会念经,就对著棺材唱了首给战士招魂的歌,那一家的主人非常满意,竖著大拇指夸我们俩唱得好极了。我们又围著火盆跳了一支舞,他居然看哭了,拉著我们说了半天话,还在席上给我们敬酒。我喝著喝著就忘记了仇恨,我说我的话,他说他的,我们都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但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大哭大笑,心中很是畅快,临走时他还给了我们一些钱。
“我在客栈睡了一觉起来,突然觉得大街上的周人都是普普通通的,有的好有的坏,和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差別。半年后,我兄弟死在了战场上,他临终前说想再和我一起唱歌跳舞,可是只有等下辈子了。我把他埋了,对什孛利大王说,这么打来打去永无止境,用同伴性命换来的胜利没有那么荣耀。过了不久,大王也死了。现如今草原上內斗不止,就算周国兵力弱,我们也不一定能得到好结果,为何不停战休养生息呢?去年冬天闹了白灾,冻死了大批牛羊,再打下去,今年真没法过冬了。”
几人皆若有所思。
叶濯灵恍然大悟,原来禾尔陀带采蓴回去时没杀搜山的士兵,是因为开悟了,陆沧和她说起这事还很不解。
她啃了一口风乾牛肉,嚼吧嚼吧,对采蓴低声道:“这大老粗还是个明白人。”
“別啃你那个牛肉乾了,快放下。”纳伊慕忍无可忍。
叶濯灵鼓动的腮帮子僵住了。
最初娘亲抱著她左一个心肝右一个宝贝地叫,连菜都不捨得让她做,怎么过了十天她就要挨训了?
……难道母女之间的温情只能维持这么点日子吗?
她回想起多年前被娘亲拿著鸡毛掸子揍的画面,不寒而慄。
纳伊慕对帐中的四个贵族道:“我想与周国议和,你们是否支持我?”
眾人都表示同意,方才主战的那个贵族道:“我们对什孛利大王宣过誓,他去了天神那里,您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们追隨您的决定。”
“你们有什么主意,能阻止耶利伐?”
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有说来硬的,有说来软的。采蓴听了一刻,在纳伊慕身畔跪坐下来,提议:
“擒贼先擒王,我们把可汗绑起来。您控制住他,再让乌维小王子继位,大伙儿就会听您的。”
叶濯灵手里的牛肉乾差点掉了。
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靦腆害羞的采蓴吗?
纳伊慕迟疑:“可耶利伐去哪儿都带著身手不凡的护卫,他的防心很重。”
就在此时,帐帘一掀,是吉穆伦:“大妃,周国来了使臣,大王要族中有头有脸的武士都去接见。”
“使臣?”叶濯灵眨了眨眼。
纳伊慕对贵族们道:“你们快走吧,等我想好办法再告诉你们。”
叶濯灵留在帐中,采蓴去外头打探,过了一炷香,她回来道:
“韩王派使者送来了劝降书,他的意思是,可汗如果不想让草原血流成河,就去尘沙渡跟他谈和,接受大周的册封和赠礼。”
纳伊慕摇头:“耶利伐肯定不答应。”
叶濯灵却问:“那使者走了吗?”
“可汗发了脾气,但按照老规矩,留他在王庭过一夜。”采蓴答道。
叶濯灵眼珠一转:“这就好办了。我有个计策,只是大胆些,不知阿娘能不能下得去手。”
纳伊慕道:“你这坏丫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怎么下不去手?你只管说来。”
叶濯灵便对她附耳说了几句。
“这……”纳伊慕走到床边,抱起熟睡的孩子,轻轻一嘆,“我就冒这个险,按你说的试一试。”
当晚三更,山坡上黑黢黢的,只有可汗的王帐还亮著灯。
“大王,大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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