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拋售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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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这短短的两个字,让空气中刚刚达到顶峰的狂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停滯。
修一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份带有红色封皮的文件。他將文件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发力,將其顺著光滑的紫檀木纹理推到了桌子中央。
文件与桌面摩擦,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在討论去哪里买海滩建新店之前,各位先看看这个。”修一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温度,变得像井水一样凉。
红皮文件上,写著《重资產能耗与基建支出报告》。
他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全场。
“极乐馆的那个玻璃罩子,要维持里面的热带雨林,恆温系统每天需要燃烧上百吨特种重油。除冰系统和造浪机也要二十四小时全功率运转。它单日的电费帐单,抵得上半个新宿区所有霓虹灯的开销总和。”
修一伸手,在红色的封皮上点了两下。
“至於台场的『西园寺塔』,深海气压沉箱作业正在强行推进。我们每天往海里倾倒的抗渗混凝土和特种钢材,连个回声都听不见。但它一天的帐单支出,足以瞬间抽乾一家中型建筑公司的全部现金流。”
广间內原本高涨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修一合上那份红色的报告。厚重的封皮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声响动在死寂的广间內迴荡。修一没有立刻接著说话,他將双手重新交叠,任由那种关於“重资產亏损”的压迫感在眾人心头蔓延。
足足过了十秒钟。
等到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时,修一才缓缓开口,下达了最终指令。
“集团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是停止一切新增扩张项目。”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我们需要向外界释放信號,扩张进度暂缓。我们要让外界认为我们需要停下来消化现有的战果。”
这句话犹如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刚刚膨胀起来的幻梦。
广间內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几十个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刚刚还以为自己是神明的男人们,瞬间被打回了凡人的原形。
在这片凝重的死寂中。
坐在修一侧后方阴影里的西园寺皋月,手里端著一只骨瓷茶杯。
她今天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高领毛衣。由於昨晚熬夜推演海外资金的链路,以及筹备今天会议的全部计划,这具年幼的身体產生了一丝生理性的疲惫,眼皮微微有些发沉。她深吸了一口气,凭藉著意志力將那股睡意强行压制下去,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安静地注视著广间內的眾人。
这套“虚假疲態”的说辞,是她亲自擬定的剧本。
泡沫要破裂了,西园寺家不能带著那些累赘。
极乐馆和台场项目带来的庞大资金消耗,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她需要用这些消耗来对外营造出“资金炼紧绷、需要回笼资金”的合理藉口。借著这个天衣无缝的理由,集团將拋售名下那些在泡沫期疯狂收购的边缘地块与垃圾畸零地。
甚至包括银座的“水晶宫”与赤坂的“粉红大厦”等重资產。
趁著此刻市场估值依然处於狂热的顶峰,將这些重资產尽数套现离场。待到经济泡沫破裂、漫长的冰河期降临之时,这些拋售出去的大楼,自然能以极其低廉的折价重新收回西园寺家的名下。
被拋售套现的海量日元绝不会留在国內。
资金將通过西园寺投资的离岸通道,迅速转移至开曼群岛与列支敦斯登的隱秘信託帐户。为了应对日益严苛的跨国资本监管以及美国sec的潜在穿透审查,这笔庞大的资金会被按照严密的避险模型进行物理切碎,转化为全球流通性最高、抗风险能力最强的底层资產。
资金的主力將直接购入美国短期国库券(t-bills)。这种由主权信用背书的短期债券等同於高流动性现金,且通过离岸信託代持可以做到绝对的隱匿与安全。剩余资金则分散兑换为避险属性极强的瑞士法郎,以及购入存放於苏黎世地下自由港的伦敦標准交割金条。
在製造西园寺家被重资產拖累假象的同时,於暗中囤积起足以在全球市场肆虐的庞大弹药。
只待极乐馆这个最华丽的毒苹果被西武集团一口吞下,这笔资金就会化作无数张做空合约,在日经指数崩盘的瞬间,对整个日本金融市场发动致命的终极绞杀。
“为了缓解资金压力。”修一的声音继续在广间內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寧静,“集团將立刻启动资產置换计划。財务部和不动產部联手,將我们在过去两年里收购的所有非核心土地、边缘地块以及无法立即產生现金流的畸零地,全部掛牌拋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广间內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拋售土地。
在1989年的日本,这触碰了所有人的绝对逆鳞。在这个地价永远只会单边上涨的“土地神话”时代,持有土地就等於持有通往永恆財富的门票。
广间內瞬间炸开了锅。
“家主三思!”
左侧的一位辈分极高的家老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双手紧紧握著紫檀木拐杖,將拐杖的底端重重地顿在榻榻米上。
“咚!”
“这是败家之举!东京的土地是无价之宝!现在的地价一天一个价,卖地就等同於割肉!西园寺家就算去借高利贷,也不能变卖祖宗和子孙的基业!”
右侧的高管阵营也面露难色。
远藤专务身旁的一名不动產部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硬著头皮开口:“社长,现在的地价確实涨得太疯了。哪怕是我们手里那些两米宽的死胡同地块,每天的估值都在上涨。现在拋售,我们会损失巨额的潜在利润。董事会那边也无法交代啊。”
“是啊,社长。根据现有模型预估,东京的地价起码还能持续上涨一年以上,现在拋售的话……”
几十个人的反对声、质问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原本庄严的家族最高会议,渐渐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几位倚老卖老的家老甚至离开自己的坐垫,向前迈出两步,试图利用人数和辈分的优势,逼迫修一收回成命。
“修一!你这是要把西园寺家推向深渊!”
“绝对不能卖!那是会下金蛋的鹅!”
喧囂声鼎沸,充斥著贪婪与不解的嘶吼在广间的木质樑柱间迴荡。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
一直静坐在修一侧后方阴影里的皋月,手腕微转。
她手中的那只骨瓷茶杯缓缓下落。杯底穿过空气,与下方的紫檀木托盘轻轻触碰。
“叮。”
发出一声极其微小、却清脆到了极点的碰撞声。
伴隨著这声轻响,皋月从榻榻米上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因为刚才被压制的生理疲惫,站起的姿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感。白色的棉袜踩在藺草编织的榻榻米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直了身体。
距离最近的远藤专务正张开嘴,准备反驳对面家老的话语。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缓缓升起的深蓝色衣角。 他微张的嘴唇停滯在半空。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迅速垂下视线,將双手平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缓。
远藤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旁边正情绪激动的不动產部主管愣了一下。 主管疑惑地转过头,顺著远藤绷紧的侧脸向上看去。 视线越过主位的修一,落在了那个静静站在阴影中的少女身上。 主管前倾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將身体缩回坐垫里,双手有些侷促地攥住了膝盖处的西装布料。
这种诡异的安静,在右侧的高管阵营中迅速传染。 爭吵声、附和声、纸张翻动的声音,像退潮的冰水一般依次平息。高管们察觉到了前排的异样,纷纷闭上嘴,顺著最前方的视线看过去,隨后挺直了腰板。
失去了右侧的爭辩,左侧家老们的怒骂声在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位举著摺扇的家老喊了两句,终於察觉到了对面阵营那死一般的寂静。他们停下叫骂,顺著几十名高管整齐划一的视线,看向了长桌的尽头。
举在半空中的紫檀木拐杖悬停住了。 老人们脸上的怒容在看清那个深蓝色身影的瞬间,凝固在了脸上。那些高举的手臂慢慢垂落,摺扇被无声地收拢,搭在榻榻米上。
刚才还喧闹鼎沸的庞大广间,只剩下墙角香炉里沉香燃烧时发出的微弱白烟。 几十个人的呼吸声被压抑到了极致。
皋月慢慢走到了修一的身边。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长桌两侧。那些写满贪婪、却又在此刻被迫屈服的脸庞,毫无保留地映入她的眼底。
“各位,都吵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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