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见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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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孩子在巷子里跑,边跑边喊,喊著什么听不清。
只听见脚步声,啪嗒啪嗒,跑得急,跑得快,跑得像是永远也长不大。
有狗在叫,叫几声又停了。
停了之后,又有另一只狗接上,叫得比刚才那只更响。
像是在比谁嗓门大。
有货郎挑著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吆喝,吆喝的是——
“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那声音拖得老长,尾音在风里飘著,飘著飘著就散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认识这条街。
这是朔州城里的老街。
他小时候来过。
那时候他还住在冷宫里,偶尔能出来放放风。
管事的太监心情好的时候,会带他出来走走。
说是走走,其实就是牵著他,从这条街穿过去,再从那条街走回来,一路上不许说话,不许抬头,不许看任何人。
有一回,那个太监带他出来买药,路过这条街。
他看见有孩子举著糖葫芦,边跑边笑。那些孩子穿得比他好,脸上比他乾净,笑得比他大声。
他们从他身边跑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也想要。
可他不敢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孩子跑过去,看著那些糖葫芦从眼前晃过去,看著那些笑声消失在街角。
红彤彤的糖葫芦,亮晶晶的糖衣,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吃上一串糖葫芦?
后来他长大了,吃过很多糖葫芦。甜的,酸的,大的,小的,裹芝麻的,不裹芝麻的。
可没有一串,是那时候的味道。
“清南。”
那声音又响起来。
苏清南转过头。
街对面,站著一个人。
白衣胜雪,乌髮垂腰,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是月傀。
可又不像是月傀。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不是月傀那种生涩的、刚学会的笑。
是很自然、很熟悉、像——
很像娘亲。
不对!
就是娘亲!
他终於又再次见到娘亲了。
只可惜是以这样的方式……
“清南,发什么愣?”她笑著朝他招手,“快过来,娘给你买了糖葫芦。”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著那张脸,看著那个笑容,看著那只朝他招的手。
那只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骨头的纹路,一根一根的,像画上去的。
可他知道那只手。
小时候,那只手从窗户纸的破洞里伸进来,给他递过一块糖。
那时候他太小,看不清那只手的样子。
只记得那手很白,很瘦,指节很长。那块糖用油纸包著,还带著体温。
他把糖含在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等他想抬头说声谢谢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不见了。
他只看见窗户纸上那个破洞,和透过破洞照进来的月光。
“快过来呀。”她又喊了一声,“糖葫芦要化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那张脸。
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街那头货郎的吆喝声飘过去又飘回来,久到那群跑过去的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久到狗叫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她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慢得像走在梦里。
梦里就是这样,走不快,明明想跑,可脚就是迈不开。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她笑著,把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个个饱满,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糖衣在阳光下泛著光,像琥珀,像蜜。
山楂的籽已经被剔掉了,只剩下果肉,软软的,甜甜的。
“给。”
苏清南接过那串糖葫芦。
他低头看著那串糖葫芦。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
“娘。”他说。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想哭。
“哎。”她说,“娘在这儿。”
苏清南看著她。
看著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一口糖葫芦。
糖衣很脆,咬下去咔嚓一声。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踩在薄冰上,像掰断一根枯枝。
山楂很酸,酸得人眯眼睛。
那股酸劲儿从舌尖窜上来,窜到腮帮子,窜到脑门子,酸得人浑身一激灵。
可咽下去之后,嘴里是甜的。
那股甜味儿慢慢漫开,漫到舌根,漫到喉咙,漫到心里头。
“好吃吗?”她问。
苏清南点头。
“好吃。”
她笑了。
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她说,“娘小时候也爱吃糖葫芦。你外公不给买,娘就偷偷攒钱,攒够了,就溜出去买一串,躲在角落里吃,吃完再回家。”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有一回,被你外公撞见了。他板著脸问我,手里拿的什么?我说,没拿什么。他说,手背在身后做什么?我说,没做什么。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把那串糖葫芦夺过去,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她收回目光,看著苏清南,笑了。
“那天晚上,娘哭了很久。哭完了,第二天又接著攒钱……”
苏清南听著,竟然有些沉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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