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三万条命,换陈玄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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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是被人围死的。”他说,“陈玄带著人,围了豫州三天三夜。围得城里粮尽,水断,人心涣散。围得你哥手下的人,一个个翻墙跑了,跑得乾乾净净。围得你哥最后只剩三百人,三百人对三万,撑了三个时辰,全死光了。”
他顿了顿。
“你哥是最后一个死的。死在城头,死在陈玄面前。”
赫连烈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眼睛,更亮了。
亮得像要烧起来。
“那又怎样?”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末將还是要打。”
呼延灼看著他。
“为什么?”
赫连烈抬起头,看著他。
“因为末將没地方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
可呼延灼听出来了,那平静下,压著东西。
是很重很重的东西。
他看著赫连烈,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帐中央那张铺著狼皮的椅子上,坐下。
“都起来。”他说。
跪著的人面面相覷,没人敢动。
呼延灼又说了一遍。
“起来。”
这回有人动了。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最后全站起来了。
站了一帐的人,黑压压的,挤得灯火都暗了几分。
呼延灼看著他们。
看著那些脸上带著惊惶、恐惧、绝望的脸。
看著那些曾经跟著他南征北战、杀人如麻的武將。
看著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文官。
看著那些曾经恨不得把女儿塞进他帐篷的各部族长。
全在这儿了。
全快完了。
他忽然想笑。
可他没笑。
他只是开口。
“说吧。”他说,“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
没人说话。
帐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呼延灼等了五息。
没人开口。
他又等了五息。
还是没人。
他笑了。
这回笑出声来。
笑声在帐里迴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好。”他说,“都不说。那我来说。”
他站起身。
走到帐中央。
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低著头的人。
“十二州没了。”他说,“剩下的,只有冀州和燕州。燕州那个地方,你们都知道,去了就是等死。所以——只剩冀州。”
他顿了顿。
“冀州能守多久?三天?五天?十天?”
没人回答。
呼延灼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继续说:“陈玄那个人,你们以前没有听说过,现在应该都如雷贯耳!那个四百年前帮著北秦开国的老怪物。一夜下三州的疯子。七天收六州的鬼。”
“他来了。”
“他很快就会到。”
他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低著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的人。
“你们怕了?”
没人答。
呼延灼笑了。
“怕就对了。”他说,“我也怕。”
他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可我更怕另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帐顶。
帐顶是用整张狼皮缝的,狼头还在,狼眼是两颗黑曜石,在灯火下一闪一闪,像活的。
“我这一辈子,”他说,“从小部落的头人,杀到北蛮的左贤王。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抢过的女人,比你们睡过的都多。吃过的肉,喝过的酒,踩过的尸体——”
他顿了顿。
“我从来没输过。”
他看著那些狼眼。
那两颗黑曜石,在灯火里亮得惊人。
“可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输了。”
他转过头,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脸上带著惊惶、恐惧、绝望的脸。
“但我输之前,得拉几个垫背的。”
赫连烈抬起头。
“王上的意思是……”
呼延灼看著他。
看著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我要见狼神。”他说。
帐里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王上,不可——”
“狼神祭要用头颅,最少三万巴图鲁——”
“那都是咱们北蛮的儿郎——”
“王上三思——”
呼延灼坐在那里,听著那些声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等。
等他们喊完了。
等他们安静了。
然后他开口。
“三万条命,换陈玄一条命。”他说,“值不值?”
没人说话。
呼延灼继续说:“陈玄死了,北凉就没了脑袋。北凉没了脑袋,那十二州,咱们还能拿回来。”
他看著那些人。
“你们说,值不值?”
还是没人说话。
可这回,沉默里有东西在变。
那些脸上,惊惶还在,恐惧还在,绝望还在。
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像地底下埋了千年的种子,被水一浇,开始发芽。
“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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