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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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看著城外那片白。
风越刮越大。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没躲。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一块被风吹了四十年、还没被吹倒的石头。
“陈玄……但愿我与北凉王的这局棋能留下你……”他喃喃。
声音被风颳散了。
没人听见。
……
天黑的时候,陈玄扎了营。
营地在一条冻河边上。
河面结了冰,冰上积著雪,雪被风吹出一道道波纹,像水面的涟漪。
河边长著几棵老榆树,光禿禿的枝丫上落著乌鸦,黑漆漆的一排,跟站岗的兵似的。
陈玄坐在营帐里。
帐不大,就一张行军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
灯是铜的,擦得鋥亮,火苗在灯罩里晃,把帐子照得半明半暗。
矮桌上摊著一张舆图。
舆图很旧,边角都磨毛了,有几处被水洇过,留下黄褐色的渍子。
可图上那些地名,那些山川,那些城池,都还清清楚楚。
陈玄的手指,点在冀州的位置。
那两个字,是用硃砂写的,红得刺眼。
他看了很久。
帐帘被掀开。
一个人走进来。
是那个中年人,穿一身黑衣,腰悬长剑。
他走到陈玄面前,站定。
“先生。”
陈玄没抬头。
“说。”
中年人压低声音:“查到了。”
陈玄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顿。
只是一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中年人。
“说。”
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
陈玄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写得潦草,像是匆匆忙忙记下来的。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有意思。”他说。
中年人看著他。
“先生?”
陈玄把纸条放在桌上。
他看著那盏油灯。
灯里的火苗在晃,晃得他的影子也跟著动。
“呼延灼,”他开口,“在垒祭坛。”
中年人愣了一下。
“祭坛?”
陈玄点头。
“狼神祭。”他说,“用三万颗人头垒成的祭坛。垒成之后,由王点燃祭火。火燃起来的时候,狼神会降下力量。那力量,能让一个人——暂时成为狼神的化身。”
中年人听著,脸色微微变了。
“先生的意思是——呼延灼要用狼神祭杀您?”
陈玄没答。
他只是看著那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狼神祭需要什么吗?”
中年人想了想。
“人头。三万颗。”
陈玄摇头。
“不止。”他说,“还需要一样东西。”
中年人看著他。
“什么?”
陈玄抬起手。
那只手枯瘦,布满皱纹。
可在灯光下,那只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跡。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它在那里。
像一条乾涸的河床。
“龙运。”他说。
中年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龙运?”
陈玄点头。
“狼神是北蛮的神。”他说,“神的力量,需要用人的念想来换。三万颗人头,是三万条命,是三万份念想。这些念想加起来,能让一个人暂时成为神的化身。”
他顿了顿。
“可这些念想,是散的。散的念想,撑不了多久。要想让那力量真正凝实,真正杀人——还需要一样东西把它们串起来。”
他看著中年人。
“龙运,就是那根线。”
中年人沉默了。
他看著陈玄。
看著那张清癯的、满是皱纹的脸。
那脸上,没有害怕,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一潭深水。
“先生。”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咱们……”
陈玄摆了摆手。
“不急。”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开一条缝。
外头黑漆漆的。
风颳得正紧,捲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看著外头那片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呼延灼想用狼神祭杀我。”他说,“可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中年人愣住了。
“先生的意思是——”
陈玄走回矮桌前,坐下。
他看著那盏油灯。
灯里的火苗还在晃。
“那三块蛮王令,”他说,“天令,地令,人令。北蛮的龙运,就凝在那三块令里。”
他顿了顿。
“天令在谁手里,我不知道。可人令和人令——”
他抬起手。
那只枯瘦的手,在灯光下微微发著光。
“地令回到了呼延灼的手中,而人令,在我手里……老夫这个观棋的夫子,如今下场为棋子……不贏,那这几百年的时间可真就白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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