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未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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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的记忆洪流终於退去,留下的是近乎真空的寂静与灵魂被彻底冲刷后的、茫然无措的钝痛。
青鳶悬浮在已趋平静的忆质深海中央,那些星神战爭的恢弘碎片、大青雀濒临崩溃的绝望嘶吼、以及最终自我分裂时那悲壮而决绝的意志,如同炽热的烙印,深深刻入她存在的每一缕纤维。
她“知道”了太多,多到她那属於凡人的认知框架摇摇欲坠,多到那刚刚觉醒的、作为“种子”的本质,都在这些过於古老沉重的记忆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我是谁?
这最基本的问题,在信息的狂潮平息后,並未得到解答,反而以更尖锐的姿態反弹回来。
“我是青鳶,” 她在意识中机械地重复,试图抓住这最表层的身份,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仙舟联盟的……一员。” 但“仙舟”这个概念,在刚刚见证过的、以星神纪元与宇宙命途为尺度的宏大敘事里,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而“青鳶”这个名字,其下承载的二十年人生记忆,此刻感觉轻薄如纸,仿佛一层精心绘製的帷幕,遮挡著背后某种更为深邃、更为原始的……
“不对不对,我是青鳶!我不是青雀,我是来自蓝星的穿越者,在那之前我叫...我叫什么名字来著?!”
一个完全异质的念头,毫无徵兆地、尖锐地刺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关於“种子”与宿命的认知!
它来自意识的更深处,一个似乎被遗忘、被掩埋,却又在此刻记忆的剧烈动盪中被搅动翻涌上来的层面。
穿越者?蓝星?
青鳶的思维瞬间凝固,隨即陷入一片冰冷的混乱。她拼命在记忆中搜寻,试图抓住那个属於“穿越之前”的自我——名字、容貌、经歷、情感……一切本该构成另一个独立人生的细节。
然而,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空荡,模糊,仿佛被橡皮擦拭过的铅笔素描,只留下些许似是而非的痕跡和挥之不去的“异乡感”。
她记得某种叫“网络”的虚幻世界,记得高楼大厦的钢铁森林,记得与仙舟玉界截然不同的天空与空气成分,甚至记得一些零碎的、关於“物理定律”和“歷史事件”的知识碎片……
但这些记忆没有温度,没有具体的锚点,如同阅读一本关於他人的、写得很差的人物传记。
最关键的部分——“我”是谁?那个在蓝星生活了二十载的、拥有独立人格与歷史的“我”,其核心的自我认同是什么?——消失了,或者说,从未真正清晰存在过。
一股比面对星神威压和“虚无”侵蚀时更甚的、源自存在根本的寒意,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臟。
如果连“穿越者”这个身份都是模糊的、不完整的,那么“青鳶”这个身份呢?
同伴的情谊、对星空的嚮往……这些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构成了她现在情感与思维基础的记忆,难道也……
“不,那些是真的!” 她近乎惊恐地否定,本能地紧紧抱住那些属於青鳶的记忆,如同抱住最后的浮木。
这些感觉如此真切,情感如此饱满,怎会是虚假?
但那个“蓝星穿越者”的认知又从何而来?那並非外来植入的记忆,它带著一种更深层的、关於“世界观”和“认知结构”的底色,在她意识中拥有某种“真实性”,却无法融洽,无法统一成一个连贯的“自我”。
我是谁?我究竟是意外获得“种子”力量的青鳶,还是某个来自异世蓝星的灵魂,不知为何占据了这具身体、並继承了“种子”?
又或者……这两者都是某种更宏大设计的组成部分?连“穿越”本身,都是“播种”计划里,用於掩盖或激活“种子”的某个环节?
细思极恐。如果“青鳶”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编织的,如果连“自我”的源头都是可疑的,那么她的意志、她的选择、她的喜怒哀乐,又有多少是真正属於“她”的?
大青雀那句“所有的路,都是为了抵达此刻”,此刻听起来不再仅仅是悲壮的宿命,更像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关於命运彻底被预设的宣告。
“我……到底是什么?”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忆质中显得空洞而脆弱。左眼的微光与右眼的阴影似乎也感应到了她意识核心的剧烈动摇,开始不安地流转,那內在的“莫比乌斯环”结构发出了细微的、仿佛即將错位的錚鸣。
自我认知的崩塌,对於她这种本质特殊的存在而言,其危险性不亚於直接的外力攻击。
就在她的意识因这根本性的身份危机而濒临涣散,体內的力量平衡也岌岌可危之际——
“別害怕。”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一切纷扰的清晰感。与此同时,一双温暖而坚实的手臂,从她身后轻轻环抱过来,稳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身形。
这接触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平常。
没有忆质的冰冷粘稠,没有神性记忆的浩瀚压迫,只有属於人类的体温和轻柔的力度。
青鳶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僵硬,然后是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猛地转过头,瞳孔因惊愕而放大。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庞。灰色的头髮,金色的眼眸,总是带著点好奇与率直神情,此刻却沉淀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寧静与……沧桑。
“星……?” 青鳶的声音乾涩,几乎不成调。怎么会是星?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片连“家族”都难以深入、充斥著狂暴记忆与宇宙残响的忆质底层?
而且,她是如何如此轻易地穿透忆质的阻隔,如同散步般来到自己身边?
更让她寒毛直竖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高浓度、对意识体具有极强侵染和压迫感的忆质,在触及星的周身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温顺地退开,没有沾染分毫。
星站在这里,就像站在自家客厅一样自然,与这凶险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对,” 青鳶猛地挣脱她的怀抱,踉蹌后退两步,眼神充满警惕与混乱,“你……你不是星。你是……末王?” 她想起记忆中那关於“终末”的冰冷凝视,想起星核猎手剧本中星的特殊性,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但眼前的“星”给人的感觉,又与记忆中那绝对寂灭的“终末”意象截然不同。
她没有那种否定一切的虚无感,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星”看著她,金色的眼眸中流转著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似乎蕴含著亿万个故事的沉淀。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这嘆息仿佛穿越了无穷的时间,带著沉重的迴响。
“因为『剧情』结束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尺度的真理,“在你沉浸於这些记忆、寻找自身根源的这些『时间』里——虽然在这里,时间的概念本身也很模糊——外面,在星穹列车所经歷的『故事』里,该上演的篇章,已经走到了它预设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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