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8章 北境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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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星前哨堡垒,临时徵用的战术分析室內,气氛凝重如铅。
舷窗外,枯灵星域永恆的暗紫色星空沉默地注视著这间不足二十丈见方的密室。金属舱壁上,临时布置的隔音、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符文散发著微弱的青灰色光晕,將室內与外界彻底隔离。
密室中央,四把材质普通、却因承载著连日激战与远途奔波的疲惫而显得格外沉重的座椅上,坐著王平、璇璣子、青霖、雷朔。他们的道袍上仍残留著墨岩星矿洞中沾染的细微焦痕与岩尘,脸上写满连续高强度任务后的疲惫,但眼眸深处,都燃烧著某种复杂的光芒——震惊、凝重、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后怕。
在他们身前,一张巨大的、由高密度灵光构筑的战术分析台上,静静躺著一具……不,应该说是一堆被灵光禁制层层包裹、严密封印的残骸。
银色傀儡的残骸。
它在返航途中已被王平以混沌仙元反覆冲刷,剥离了最后一丝可能残留的定位或自毁机能,又被璇璣子以周天星盘布置的“小北斗封印阵”层层禁錮。此刻它静静地悬浮在禁制中央,早已不復三个时辰前在墨岩星矿洞深处那副冰冷、精准、杀气凛然的战斗姿態。
它的右肩关节彻底凹陷变形,露出內部断裂的湛蓝色能量线路与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齿轮、符文阵列;右腿膝关节处,翻天印留下的沉重打击造成外壳龟裂,细密的银色裂纹如蛛网蔓延;而最致命的创伤,位於它的胸腔正中偏左三寸——那里,一道仅有两指宽、边缘极其平滑、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切开的裂口,贯穿了它厚重的外层装甲与內部多层防护结构。
裂口边缘,没有金属撕裂的毛刺,没有高温熔化的痕跡,只有一种近乎完美的、如同被天道法则本身裁切过的平滑。
那是王平的混沌仙剑胚——那柄尚未正式命名、却已在墨岩星实战中初露锋芒的本命飞剑——在千钧一髮之际,以“截天剑意”催动的至强一击。混沌剑光掠过,精准斩断了傀儡核心能量线路与胸腔內“秩序结晶”的连接枢纽,在自毁程序完成的最后一瞬,將这台神秘的杀戮造物从“即將自爆”强行转为“失能俘获”。
这亦是王平第一次在实战中,將截天剑意与混沌劫剑的“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特性发挥到如此精微的程度。那一剑之后,他体內仙元近乎枯竭,识海中的截天剑意雏形却前所未有地凝实。
此刻,傀儡胸腔內那颗拳头大小、被密集能量线路与保护支架层层包裹的“秩序结晶”,透过裂口,依稀可见其真容。
那是一枚……难以用语言形容其美丽与冰冷的晶体。
它的形状近乎完美的正二十面体,每一面都光滑如镜,折射著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永恆不变的银色冷光。晶体內部並非静止,而是仿佛蕴含著无数细如髮丝、按照绝对精確轨跡运转的银色流光,如同微缩的星河,又如同精密仪器的內部齿轮组,遵循著某种王平等人完全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心悸的“绝对秩序”法则。
它散发著光,却不是灵力或神识可以轻易感知的波段。那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固执、仿佛能冻结一切变化与偶然的光芒。
在墨岩星时,当王平第一眼透过裂口窥见这颗晶体,他的混沌元婴竟罕见地发出一丝警觉的悸动——那不是恐惧,而是如同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则本源,在极其接近的距离產生的本能排斥与对抗。
此刻,这枚晶体已被璇璣子以十二道星辰封印符层层禁制,仍每隔数息便微微闪烁一次,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顽强而冰冷。
“巡天司的专使已於一个时辰前抵达,正在与天衡真人紧急磋商。”
璇璣子垂眸看著星盘上不断刷新的信息流,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据他们初步判定,这具傀儡所承载的技术体系,与灵界现存任何已知文明、包括已经消亡的古族遗蹟,均无传承关係。
其动力核心……这枚『秩序结晶』的能量压缩密度,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初步估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完全释放的能量当量,足以將一艘中型巡天战列舰从分子层面彻底抹除。”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那双一向冷静如寒星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沉的忧虑:“而它的能量利用效率,几乎接近……完美。几乎没有任何逸散,没有任何浪费。每一丝能量,都精准地用於执行预设指令。”
青霖轻轻嘆息,他周身原本蓬勃的乙木生机此刻有些黯淡,连续高强度施展净化领域,又接连遭遇死气侵蚀与秩序傀儡的精神衝击,即便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也有些吃不消。他低声问道:“璇璣子道友,那『银辉议会』……巡天司那边可有线索?”
璇璣子摇头:“查无此名。至少在我道院与联盟公开及加密至『天』级权限的情报库中,没有任何关於『银辉议会』的记载。要么是极其古老、早已隱世的组织,要么……根本不属於我们已知的任何势力范畴。”
她看向王平,补充道,“领队师尊姜院长已获紧急通报,院长令:此物及所有相关情报,立刻通过最高加密通道移交联盟『万象阁』核心分析组。同时,我院享有优先知情权与联合研究权。”
王平微微点头。他静坐於主位,並未参与討论,而是在反覆品味著从墨岩星带回来的所有记忆碎片、战斗体验,以及那银袍人留下金属方盒、傀儡最后提及“银辉议会”的冰冷语音。
一种隱约的不安,如同北冥冰原下万年不化的寒气,丝丝缕缕渗入他心底。
银袍人,幽冥族,秩序傀儡,死气汲灵仪,归墟之种,银辉议会……
这些碎片散落於灵界边陲、失落仙宫、古老歌谣、以及此刻静臥禁制中的冰冷残骸之间。它们彼此之间仿佛存在某种模糊的、王平尚未能捕捉的內在联繫,如同深海暗流,表面上各自独立,深处却同出一源。
而更让他警惕的是,这些事件的爆发频率,正在加快。
从混沌仙宫碎片的“无序”封印动盪,到灵界边陲星球接连遇袭,再到墨岩星邪冥据点与银袍势力痕跡的同时出现……这一切,似乎正在朝著某个未知的方向,加速演进。
“时间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紧迫。”王平开口,声音沉稳,打断了三人的低语。他的目光从傀儡残骸上移开,扫过三位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队友,眼中带著真诚的谢意与敬意,“墨岩星一战,多谢三位。若无璇璣子道友的精准推算、青霖道友的领域支撑、雷朔道友的正面牵制,此行绝无可能如此完整地带回这具残骸及关键情报。”
雷朔咧嘴一笑,粗獷的脸上满是战意尚未完全消退的兴奋:“领队客气!那一剑真是痛快!俺老雷还没见过如此锋锐的剑意,连那铁疙瘩的乌龟壳都跟切豆腐似的!”他顿了顿,又有些惋惜,“可惜那廝最后自爆被强制终止,不然俺非得把那『银辉议会』的来歷从它核心存储器里砸出来不可!”
青霖温和一笑,拱手道:“王平师兄过谦了。若非师兄关键时刻洞察那秩序力场的破绽,以混沌千变之法破其防御,我等恐怕凶多吉少。此番能全身而退,皆赖师兄临机决断。”
璇璣子没有说话,只是对王平微微頷首,那清冷眉眼间的认可与信任,已无需多言。
王平也不再客套。他站起身,將分析台上的傀儡残骸连同层层禁制小心收入特製的、以建木之种道韵加持的封印玉盒中,沉声道:“镇远星任务暂告段落。我等即刻启程,护送此物返回道院,向师尊及联盟高层当面匯报。”
星舟再次起航。
回程的四个时辰,王平几乎没有合眼。他在休息舱內盘膝而坐,將混沌元婴、翻天印、混沌劫剑尽数纳入內视,细细审视墨岩星一战中自身的得失,尤其是那一剑的施展细节。
混沌劫剑,这柄以混沌元磁晶、劫灭雷击木等绝世仙材,融合他自身精血、神魂本源,又经微型器劫淬炼而成的本命飞剑,在墨岩星首次真正展现出它的锋芒。
那一剑,王平並未刻意追求速度或力量。他只是在翻天印破开傀儡防御的瞬间,捕捉到傀儡胸腔內秩序结晶与能量线路连接处那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不谐”——那是两种不同秩序本源(结晶的绝对秩序与傀儡机械的相对秩序)在接口处难以完美兼容的“缝隙”。
如同完美闭环中的一道微小裂痕。
王平的混沌神识,在建木之种的辅助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裂痕。而他以“截天剑意”催动的混沌劫剑,所做的,仅仅是沿著这道裂痕,轻轻“切”了一下。
如同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余地。
那一剑,消耗的灵力远比预想的少,造成的破坏却精准而致命。不是蛮力摧毁,而是“切断联繫”、“阻断能量”——这正是截天剑意“斩断因果、截取一线”真意的具现化。
“原来如此。”王平心中明悟渐深。混沌劫剑的真正威能,不在其锋锐(虽然它確实锋锐无匹),也不在其蕴含的劫灭雷意,而在於它与王平截天剑意的深度契合。它不是用来正面硬撼的战场重器,而是用来“破局”的刺客之剑——捕捉战机,一击致命。
这是完全不同於翻天印“镇压万法、堂堂正正”的另一条路。
一正一奇,一镇一斩,相得益彰。
王平睁开眼,丹田內混沌劫剑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明悟,发出轻微的剑鸣,剑脊那道亮银色细线流转著愉悦的光芒。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心中对未来的修行方向,又多了一分清晰。
星舟穿越层层空间,当第九道院熟悉的护山大阵轮廓出现在舷窗之外时,王平已恢復至最佳状態。
天机殿,甲一密殿。
殿內仅有四人。
院长姜明远依旧一袭深灰道袍,负手立於主位,面色沉凝如水。他身侧,是一位鬚髮皆白、身著银白星辰法袍、周身縈绕著淡淡推演道韵的老者——联盟万象阁副阁主,“天机子”,一位以大衍术数闻名灵界的合体期大能。王平曾在道院庆典上远远见过一面,此刻近在咫尺,方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星空、精密如仪轨的术数道韵。
天机子身后,肃立著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深敛的万象阁执事,皆是炼虚期修为。
王平、璇璣子、青霖、雷朔四人立於殿中央。那枚封印著银色傀儡残骸的玉盒,已被姜明远接过,置於殿中央一座临时布置的、以九阶阵法材料构筑的隔绝分析台上。
姜明远目光落在王平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平儿,將墨岩星一行的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详细道来。”
这是师尊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当著联盟大能的面,以如此亲近的称呼唤他。王平心中一凛,知道事態之严重,已到了需要绝对信任、毫无保留的程度。
他没有丝毫隱瞒,从潜影號潜入枯灵星域、墨岩星地表触目惊心的死寂、深入矿洞遭遇蚀灵腐骨阵伏击,到战斗中观察幽冥修士的功法特性、以混沌之力干扰阵法秩序节点、五色神光初显威、俘获邪冥头目並搜魂,再到记忆碎片中惊现银袍修士与金属方盒、神魂深处爆发“绝对秩序”抹杀力量、银袍傀儡出现並发动袭击、激战中他斩断傀儡核心能量线路俘获残骸、傀儡最后提及“银辉议会”……所有细节,一字不漏,甚至连自己那一刻对混沌之道与截天剑意的感悟,都如实道来。
敘述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殿內只有王平沉稳的声音,以及偶尔璇璣子补充的几句技术性说明。姜明远始终凝神倾听,天机子抚须闭目,指尖却一直在缓慢掐算,周身星光微微闪烁。
当王平说到“银辉议会”四字时,天机子掐算的手指骤然一顿。
王平说完最后一句,殿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姜明远看向天机子。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眼中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困惑与……忌惮。
“『银辉议会』……”他轻声重复,声音苍老,却带著推演万物的篤定,“老朽穷搜毕生所阅百万卷藏经、追溯天地人三才之变,敢断言:此名號,不存於灵界任何时代、任何势力、任何语种的正式记载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分析台上那枚被层层封印的秩序结晶,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然则,此物之上,老朽隱约感应到一丝……极淡、极远、与灵界天道法则『同源而不同频』的道则烙印。如同镜中之花,近在咫尺,遥不可及。此等力量,非此界所產。”
非此界所產。
六个字,如同一块万钧玄冰,沉甸甸压在殿內每个人心头。
姜明远沉吟良久,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决断:“万象阁全力解析此傀儡残骸,尤其那枚『秩序结晶』。道院將开放部分混沌秘境权限,配合研究。此事由天机子道友全权主持,直接向联盟最高议会匯报。平儿,你们四人……”他目光温和地扫过王平及其三位队友,“先行休整,静待后续。”
王平躬身应是。
他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后,自己会有相对充裕的时间,继续参悟混沌之道、温养建木之种,並等待苍玄与玉琉璃关於幽影和银袍势力的更多线索。
然而,命运的节奏,从不以个人意愿为转移。
仅仅三日后,一道来自灵界极北之地的、裹挟著足以冻结神识的凛冽寒意的传讯符,撕裂玄微峰洞府的防护阵法,精准地落入王平掌心。
那是一封邀约函。
函面非帛非纸,而是一枚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冰蓝色泽、隱隱有雪花状道纹流转的玄冰玉简。玉简入手,一股沛然莫御的极寒意境扑面而来,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是纯粹而高傲地彰显著它的来歷——北境霸主,玄冰宫。
王平神识探入,一道清冷如冰泉激石、悦耳却疏离的女声,在他识海中直接响起:
“第九道院王平道友亲启。”
“吾乃玄冰宫宫主,冰魄。”
“北境极地,北冥玄魄渊,月前突发异动。渊中亘古沉寂之至寒玄气,以万年未遇之频率暴动喷涌;渊心禁地,封印大阵持续监测到不明身份气息徘徊窥伺,试图突破禁制靠近渊眼。”
“玄魄渊乃吾族守护万载之根本,干係北境天地灵枢稳定,不容有失。然异动根源至今未明,寻常寒属性功法亦难深入渊心探查。”
“据联盟秘报,道友曾於青冥天域炼化『太阴寂灭寒潮』本源,此乃吾玄冰宫立派之祖所遗至高寒气之一,与玄魄渊核心玄气同源同脉。道友之身,可承载、驾驭此等极寒道则,乃深入渊心探查异变根源之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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