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星空不仅是神明,更是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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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的夜,被电力时代的灯火染成了暖橘色。但在驪山之巔,为了避开城市的“光污染”,这里依旧保持著千年前的静謐与漆黑。
只是今晚,这份静謐被一阵沉重的机械轰鸣声打破了。
赵高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老腰,迟早要断在王建国手里。
“慢点!慢点!左边那个液压臂,给杂家稳住!”赵高挥舞著拂尘,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这块『琉璃王』要是磕著碰著,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在他面前,一座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钢铁造物正在缓缓起竖。
那是一台反射式天文望远镜,口径达到了惊人的两米。为了磨製这块主镜,大秦光学仪器厂的一百多位顶级工匠,在恆温地窖里没日没夜地手工研磨了整整三年。王建国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深空一號”,但赵高私下里叫它“吞金兽二號”——一號是那艘还在船坞里吃灰的铁甲舰。
“中车府令大人,”一个小太监凑过来,手里捧著保温杯,里面泡著赵高最爱的枸杞胖大海,“您说陛下这是图啥?放著好好的阿房宫不待,非要大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来餵蚊子。看星星?那星星有啥好看的,还没咱们咸阳不夜城的霓虹灯招牌亮堂呢。”
赵高狠狠瞪了他一眼,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你懂个屁。陛下那叫高瞻远瞩。地上的东西陛下都玩腻了,那火车都通到西域了,飞艇都把鸟窝掏空了。现在陛下想看看天上的神仙在干嘛,这叫…叫政治侦察!万一玉皇大帝也想搞工业革命,咱们不得防著点?”
虽然嘴上这么说,赵高心里也是苦水直冒。自从王建国来了以后,大秦的科技树就点歪了。以前伺候陛下是端茶递水,现在伺候陛下得懂液压传动、得懂光学焦距,还得背那个该死的元素周期表。
“来了来了!御驾到了!”
隨著远处车灯如龙,一列经过改装的越野防弹红旗车队(当然是蒸汽动力加减震版)沿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赵高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副“由於过度操劳而略显疲惫但依然精神矍鑠”的忠臣模样,小跑著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胡亥。
这位曾经的顽劣皇子,如今已是大秦帝国理工学院的荣誉院长、首席试飞员兼头號闯祸精。他穿著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裤,脖子上掛著个防风护目镜,手里还提著个可携式光谱仪。
“老赵!镜子架好了没?”胡亥一脸兴奋,衝上来就想拍赵高的肩膀。
赵高灵活地一闪,心疼地看著胡亥那只满是油污的手:“我的公子哎,您这又是从哪个车间刚出来?这可是蜀锦的袍子……”
“別废话,”胡亥两眼放光地盯著那座巨大的望远镜,“王老师说了,这玩意的放大倍数能把月亮上的环形山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想知道,能不能看见广寒宫?要是能看见嫦娥洗澡,那我回头就让少府造个更大的,装在我的飞艇上……”
“咳咳!”
一声威严的咳嗽声打断了胡亥的“科学幻想”。
嬴政从车上缓步走下。岁月在他的鬢角染上了霜白,六十年的帝王生涯让他周身散发著一种令空气凝固的压迫感。但他那双眼睛,却比年轻时更加锐利,像是在燃烧著某种永不熄灭的火焰。
王建国跟在嬴政身后,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其实是小g的终端显示器),一脸无奈地看著胡亥:“公子,望远镜的解析度是受衍射极限限制的。就算把你把眼珠子贴在目镜上,也看不见嫦娥。而且我强调过很多遍了,月球上没有广寒宫,只有坑。”
“没劲。”胡亥撇撇嘴,“全是坑?那吴刚砍树也是骗人的?那玉兔呢?烤了能吃吗?”
嬴政没有理会儿子的胡言乱语,他径直走到那座巨大的望远镜前,伸手抚摸著冰冷的镜筒。
“建国,”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浑厚,“这就是你说的,能让朕看见时间尽头的眼睛?”
“准確地说,是看见过去。”王建国纠正道,“光在宇宙中传播需要时间。我们看到的月亮是1.3秒前的,看到的太阳是8分钟前的,如果看那些遥远的恆星,可能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甚至大秦还没建立时的样子。”
嬴政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有意思。看来这星空,就是一部掛在天上的史书。朕倒要看看,这史书里写了什么。”
调整焦距的工作由王建国亲自操作。隨著巨大的齿轮嚙合声,镜筒缓缓转动,指向了夜空中那颗最明亮的星体——木星。
“陛下,请。”王建国让出了观测位。
嬴政深吸一口气,凑近目镜。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滯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画面:也许是金碧辉煌的天宫,也许是面目狰狞的鬼神,或者是虚无縹緲的云雾。
但他看到的是一只“眼睛”。
那是一颗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星球,表面流淌著瑰丽而诡异的条纹,像是由无数风暴交织而成的锦缎。在星球的侧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旋涡,宛如一只深邃的瞳孔,正冷漠地注视著渺小的他。
在那颗巨星周围,还有四颗小小的光点,像忠诚的卫士一样排列著。
“那是木星的大红斑。”小g的声音適时地通过骨传导耳机响起,“一个持续了几百年的超级风暴,它的直径能塞进去三个地球。”
“三个……地球?”嬴政的手指猛地抓紧了镜筒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你是说,朕的大秦,连同罗马、孔雀王朝、匈奴草原……加在一起,还不够填这个风暴的一个角?”
“是的,陛下。”小g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残忍得直击人心,“在木星面前,地球像个玻璃球一样脆弱。而在太阳面前,木星也不过是个大点的芝麻。至於太阳,在银河系两千亿颗恆星中,普通得就像咸阳城墙砖缝里的一粒沙。”
嬴政沉默了。
他缓缓直起腰,离开了目镜。夜风吹动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不是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帝王之孤,而是作为一种碳基生物,面对浩瀚宇宙时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渺小与无力。
他曾以为自己征服了六国,就是征服了天下;他曾以为大秦的铁路修到了海边,就是抵达了世界的尽头。
可现在,这架望远镜无情地告诉他:他的帝国,连宇宙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陛下?”李斯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还拿著算盘和帐本,“这……既然神仙没看见,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明年的预算了?这天文台每年的维护费,够给三个军团换装了。臣以为,这观星之术虽雅,但这性价比……”
“李斯。”嬴政打断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在。”
“你觉得,朕求长生,是为了什么?”
李斯愣了一下,额头瞬间冒汗。这可是送命题。他斟酌著词句:“陛下乃天命之子,长生自是为了护佑大秦万世基业,让黎民百姓永远沐浴在陛下的圣光之下……”
“屁话。”嬴政骂了一句,但语气並不严厉,“以前朕確实怕死。朕怕朕一死,这六国余孽又要跳出来,这刚修好的铁路又要被扒了,这刚点亮的电灯又要熄灭。朕想活著,想一直盯著这个世界,怕它走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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