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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春兰认真思索著李雪梅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生你那会儿,疼了很久。”
“当然,也不是我生你疼,我们那个时候任何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那时候没人管你,疼也得自己扛。疼得受不了了,就咬著被子角,咬得满嘴是血。”
回想著当时的场景,马春兰忍不住感嘆。
“现在的女人,有福了。”
那天晚上,李雪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那些自己见过的画面,以及今天在手术室看到的那个做剖宫產的產妇,打了麻药,安安静静躺著,孩子就出来了。
可她同样也记得,周医生说过的那句:“一些病人和家属不接受,觉得打麻药对孩子不好,寧愿疼著。”
为什么?
明明可以不那么疼的。
第二天上班,她开始留意这方面的事。
她发现周医生说的是真的。
科里每个月有七八十个產妇,愿意打无痛的,不到一半。
那些不愿意打的,理由五花八门。
“打麻药对孩子不好吧?”
“我老公说生孩子都得疼,不疼不正常。”
“我婆婆说了,打麻药以后会腰疼。”
“我听人说,打了麻药孩子会变傻。”
听著这些话,李雪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
她们不知道,无痛分娩所使用的罗哌卡因浓度极低,透过胎盘屏障的剂量微乎其微,对胎儿几乎不构成影响。
她们不知道,剧烈的產痛会刺激儿茶酚胺分泌,导致血压飆升、心率过速,反而会减少子宫胎盘的血液灌注,危及胎儿。
她们更不知道,医学的进步本就是为了將人类从不必要的痛苦中解放出来。
她们只是听人说,听丈夫说,听婆婆说。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谣言比科学跑得更快。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產房收治了一位名叫王娟的產妇。
二十五岁,头胎,宫口刚开三指,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死死抓著床单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瘮人的青白色。
李雪梅正好当值。
她走过去查看情况,正赶上一次强烈的宫缩袭来,王娟猛地蜷缩起身子,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要不要考虑无痛分娩?”李雪梅俯身问道,声音儘量放得轻柔,“打了之后疼痛会减轻很多,你能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一旁的丈夫吴军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打,医生,给她打吧,看她这样我心疼。”
李雪梅照例拿出知情同意书:“行,但这个需要家属签字。”
王娟却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不行……家婆特意交代过……打了麻药……孩子以后不聪明……”
李雪梅看著她:“你家婆是医生吗?”
產妇下意识回答:“不是啊。”
李雪梅蹲下来,跟她平视,继而耐著性子解释:“王娟,我是医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无痛分娩使用的麻药剂量很小,代谢很快,不会影响到胎儿的大脑发育。相反,你现在这么疼,身体处於应激状態,对宝宝反而不好。”
吴军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娟,医生都这么说了,你就听医生的吧。”
王娟的眼神在丈夫和医生之间游移,似乎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被根深蒂固的家庭观念压了下去:“可是……家婆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她说了,以前她们那辈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李雪梅看著她,突然想起母亲昨晚的话“那时候没人管你,疼也得自己扛。”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而不失力量:“王娟,你家婆生孩子的时候,那是没办法。那时候医学不发达,只能靠忍。现在既然有了更好的技术,为什么还要去受那个罪?身体是你自己的,疼痛也是你自己在承受。”
王娟沉默了。
宫缩再次袭来,这一次的疼痛似乎比刚才更猛烈,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低吼,隨即又因为力竭而瘫软下去。
汗水顺著她的鬢角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再想想……”王娟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李雪梅没再逼她,只是对旁边的助產士交代:“严密监测胎心和血压,开通静脉通道,补液。”
宫缩又来了,王娟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依旧在坚持。
李雪梅嘆了口气:“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决定。”
她是医生,她可以从科学的角度给出建议,但却无法左右一个人本身的意志。
更何况,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能替產妇做决定。
“疼……疼死我了……”
王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李雪梅看了看墙上的钟。
宫缩持续了五十秒,间隔不到两分钟。
她又看了看胎心监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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