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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凡怀珠韞玉者,纵出身寒素,亦得见天日!
明伦堂前广场。
“布面验才!当堂答问!”
杜延霖八字落下,人群轰然炸响!
惊愕,恐惧,茫然,怒意————千百种情绪如同决堤洪流,在攒动的人头间衝撞激盪!
“布面试?!”
“当场验才?!”
“这————这算什么规矩?!”
“本朝此前从未有过此等先例啊!
”
“杜学台————这是要做什么?!”
质疑声、抱怨声、甚至带著愤怒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广场上顿时乱作一团。
“肃静!”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欧阳一敬手持水火棍,虎目圆睁,带著数名按察使司衙役,大步跨前,威势凛然!
“学台钧令!违令喧譁者,黜落!驱出考场!”
冰冷的宣告瞬间压下了大部分骚动。功名如山,无人敢以身试之。
一名吏员捧著签筒,脚步沉重地走向人群。
那小小的木筒,此刻却仿佛承载著千斤重担,决定著台下数百生员的荣辱前程。
“甲组!第一签!被点名者,上前候试!”吏员高声唱名。
首先被点中的,是一个身材瘦削、面无人色的生员。名字入耳,他双腿一软,竟似失魂般瘫向地面,被身旁同窗死死架住。
他踉蹌著上前,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高台。
沈鲤早已搬来一张书案置於台前,笔墨纸砚齐备。
杜延霖目光如炬,直刺其心:“方才岁试首题,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你文中引汉宣帝循吏”黄霸治颖川为例,言其力行教化,吏民畏服”。然黄霸治潁川,首重平理狱讼”,明察秋毫,使奸猾无所遁形。你既知此典,可知其具体如何明察”?其治下狱讼,因何而减?”
那生员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岁试乃是请人替考,连自己卷中文章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是以他支支吾吾,语不成句:“黄霸————黄霸他————他————他明察秋毫————所以————
所以狱讼减少————”
“具体举措!”杜延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是设诣闕上书”之制?是遣行县”使者?还是亲录囚徒,详核案牘?答!”
“是————是————”生员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学生————学生记不清了————”
“哼!”杜延霖一声冷哼,目光已转回名册:“此卷乃是二等卷,你引此典,却连此等简单问题都答不上来?此文,究竟是否出自尔手?!”
杜延霖一指案上:“笔墨俱在,此刻起,原地默写此文!”
“这————这————”那生员抖如落叶,握笔的手汗湿难持,笔锋在纸上颤了又颤,半晌只洇开一团污墨。
“哼!”杜延霖冷笑一声,“二等文章,昨日所作,今日便一字难书?!本官据此推断,尔有替考之嫌!暂黜为五等!下一个!”
“是!”提调官慌忙应声,在名册上重重划下一笔。那生员如烂泥瘫倒,涕泪横流,被同伴连拖带拽地架下台去。
台下生员一片譁然,气氛更加紧张。那些同样是靠枪手替考的,此刻更是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乙组!第三签!”吏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被点到的,是一名衣著华贵、眼神却有些呆滯的富家子。他强作镇定,走上台前,双腿微微发颤。
杜延霖翻看名册,此人在擬等名录中竟被初评为二等前列!
他不动声色,问道:“次题策论,你言岁试积弊根源在於学官昏聵,胥吏贪婪”。然你文中又言士子当持身以正,以才学为甲冑”。试问,若学官昏聵,胥吏贪婪,上下其手,堵塞言路,你身为无权无势之寒门士子,如何仅凭持身以正”便能衝破此重重黑幕,使真才得显?具体如何“以才学为甲冑”?可曾见史上有何先例?抑或只是空言高论?”
这问题如同剥茧抽丝,直指其文章逻辑的漏洞与空泛。
那富家子哪里答得上来?他眼神慌乱,嘴唇哆嗦著:“学生————学生以为————只要文章写得好————自然————自然————”
“自然如何?”杜延霖步步紧逼,“文章写好,便能越过层层盘剥,直达天听?便能令昏聵者明,贪婪者廉?若真如此,何来积弊?何须你在此空谈“持身以正”?答!”
“我————我————”富家子汗出如浆,语塞当场,身体抖如筛糠。
杜延霖目光冰冷:“此卷文辞尚可,然见识浅薄,空谈误事,所谓对策如同沙上筑塔!擬等竟为二等?
荒谬!降为四等!提调官,记!”
又一人被当眾降等!
台下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王三淮、赵中行等人脸色铁青,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们眼睁睁看著向自己打点过的人一个个被揪出来,却无力阻止。
“丙组!第七签!”吏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群中,陆承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签筒,祈祷著不要抽到自己。
然而,命运仿佛在嘲弄他。
“山阴县生员,陆承恩!”
这个名字被清晰地报出,如同丧钟敲响!
陆承恩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挪不动步子。
在周围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中,他如同行户走肉般被推揉著上了台。
高台之上,杜延霖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瞬间锁定了这个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陆家子弟。
他缓缓拿起案上那份擬等名录,说道:“陆承恩?山阴陆氏子弟?岁试擬等名录中,你的文章为————一等头名!”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一等头名!
廩生冠冕,府学魁首!
多少寒窗士子终生仰望之荣光!
而陆承恩,在府学中是什么名声?
常年缺课,学问稀鬆,仗著家世横行霸道,人所共知!
他竟能得一等头名?!
荒谬!赤裸裸的荒谬!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低的议论声。
许多寒门学子眼中喷出怒火,朱賡眉头紧锁,罗万化更是攥紧了拳头。
陆承恩站在台上,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努力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躬身道:“回————回学台大人,全————全赖府尊、县尊及各位师长教诲————学生侥倖————”
杜延霖放下名录,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问道:“陆承恩,本官问你,岁试首题,你文中引《史记·循吏列传》中公仪休相鲁”之事,言其拔葵去织”,不与民爭利,以证为政以德”。然公仪休拔葵去织,乃因其妻织布,其家种菜,恐夺农夫女工之利。此乃其清廉自守”之德。”
“你文中以此喻吏治清浊”与民风厚薄”之关联,倒尚算切题。你且说说,公仪休此举,究竟如何体现吏治清浊”影响民风厚薄”?其具体关联何在?莫要引经据典,需以己言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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