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偽游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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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忘了,在帝王权术面前,功劳、爵位、情分,从来都不值一提。
就在审食其心思翻涌之际,帐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传令兵没敢再莽撞衝进来,而是先在帐门外高声稟报导:“启稟陛下!楚王韩信,在帐外求见!”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帐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刘邦的眼睛瞬间亮了,里面闪过一丝厉色,握著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沉声道:“让他进来!”
“诺!”
帐门被再次掀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韩信身著楚王的朝服,身形挺拔,却比往日憔悴了不少,眼底带著红血丝,显然也是纠结了许久。他手里捧著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木匣,一步步走进了大帐。他的身后,只跟著两名亲隨,连佩剑都被帐外的禁军收了,根本没有带任何兵马。
走进帐內,韩信感受到了满帐异样的目光,也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抑与紧绷。他心里微微一沉,却还是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殿中,对著刘邦撩袍跪倒,双手將那木匣高高举过头顶,高声道:“臣韩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南巡,臣未能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寒冰:“韩信,你还知道来见朕?”
韩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陛下此前下旨,缉拿钦犯钟离眜,臣之前遍查楚地,未能及时抓获,让陛下掛心,臣罪该万死。如今臣已將钟离眜斩杀,特携其首级,前来向陛下请罪,向陛下表明臣的忠心!”
说著,他便將手里的木匣往前递了递,示意內侍上前查验。
他以为,自己杀了钟离眜,交出了刘邦最恨的仇人,就能化解刘邦的猜忌,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以为,刘邦就算再有不满,看在他杀了钟离眜的份上,看在他过往立下的赫赫战功的份上,也不会再为难他。
可他没想到,刘邦连看都没看那木匣一眼,反而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大喝,声音震得整个大帐都嗡嗡作响:“韩信!朕问你,你私藏朝廷钦犯钟离眜,欺瞒朕,抗朕的旨意,早已是罪无可赦!更有人告发,你与钟离眜合谋,借著巡行县邑的名义,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你可知罪?!”
这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大帐之內。
韩信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恭敬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杀了钟离眜,前来表忠心,换来的不是刘邦的宽恕,而是劈头盖脸的谋逆大罪!
就在刘邦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平立刻抬起手,对著帐后做了个手势。
早已埋伏好的数十名披甲武士,瞬间从帐后冲了出来,手里的长戟戈矛,瞬间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韩信,冰冷的兵刃,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
“拿下!” 刘邦再次厉声喝道。
武士们立刻上前,两个膀大腰圆的武士,一左一右按住了韩信的胳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韩信猝不及防,被按得脸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手里的木匣也摔在了地上,匣盖摔开,钟离眜的首级滚了出来,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正好对著韩信的脸。
那一刻,韩信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看著钟离眜临死前那失望的眼神,听著他那句 “我今天死了,你明天就要灭亡” 的话,在耳边一遍遍迴响。原来,钟离眜说的,全都是对的。他杀了自己的故交,以为能换来安稳,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走进了刘邦布好的死局里。
巨大的悲愤、不甘、还有被背叛的绝望,瞬间衝垮了韩信的理智。他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刘邦厉声大喊,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悲愤,响彻了整个大帐:
“果然!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如今天下已定,四海昇平,我韩信的用处没了,自然就该被你烹杀了!”
这句千古名言,从他嘴里喊出来,带著血与泪的控诉,让帐內所有的诸侯,都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韩信被武士死死按著,却依旧挣扎著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刘邦,怒声质问道:“是谁告发我谋反?!我韩信到底哪里反了!我若真的想反,当年在赵国,手握数十万大军的时候就反了!当年在莒县,独掌北方兵权的时候就反了!那时候我不反,如今天下大定,我只守著楚地这一片封地,反倒要反了?!刘邦,你告诉我,我到底要反什么?!”
他的质问,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满帐寂静无声,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知道,韩信说的是实话。他要是真的想反,楚汉爭霸的时候,有的是机会三分天下,甚至取而代之,根本不必等到现在,手无寸铁地走进这陈县行辕,自投罗网。
可刘邦的脸色,没有半分动摇,更没有回答他 “是谁告发的” 这个问题。告发者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借著这个由头,拿下韩信,削掉他的兵权,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刘邦冷冷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韩信,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帝王的冷酷与决绝:“住口!你私藏钦犯,欺君罔上,巡行县邑,陈兵出入,谋反的行径,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多狡辩,也没用!”
说罢,他对著武士一挥手,厉声下令:“给朕把他反绑起来!戴上刑具,押进囚车!待朕回洛阳,再做处置!”
“诺!”
武士们齐声应道,立刻拿出早已备好的绳索与镣銬,將韩信的双臂反剪在身后,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又给戴上了沉重的手銬脚镣。冰冷的铁镣銬在地上拖过,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听得帐內的诸侯们,一个个心惊肉跳,浑身发冷。
韩信还在挣扎,还在怒骂,可他被捆得结结实实,哪里挣得开。武士们架著他,將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就像拖著一个重刑犯,往帐外走去。他的呼喊与怒骂,渐渐消失在帐外的寒风里,只留下满帐死寂,还有那滚落在地上的钟离眜的首级,显得格外刺眼。
从开国第一功臣、裂土封王的楚王,到阶下囚,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帐內的雅乐,早就停了。乐师们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满帐的诸侯王,早已齐刷刷地离席,跪倒在地,一个个伏著身子,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说一句话。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淮南王英布,还有素来桀驁的梁王彭越,此刻也都跪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著韩信的下场,心里只剩下了彻骨的寒意,还有浓浓的兔死狐悲。
韩信是谁?那是大汉开国的第一功臣,是战无不胜的兵仙,是帮刘邦打下大半江山的人。连他都落得这样的下场,就因为一句 “有人告发谋反”,就被当场拿下,捆了起来,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那他们这些异姓诸侯王,又能好到哪里去?今天刘邦能对韩信动手,明天,会不会就轮到他们?
彭越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著,心里一阵阵发慌。他和韩信不一样,他没有韩信那样的赫赫战功,也没有韩信那样的用兵本事,刘邦要是想动他,只会比动韩信更容易。
英布更是心里咯噔一下,当年他是项羽麾下的九江王,后来背楚投汉,刘邦封他做了淮南王。他手里有兵,有封地,本就是刘邦猜忌的对象,如今韩信倒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邦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刘邦看著跪了一地的诸侯,看著他们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又带著几分冷厉。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拿下韩信,不仅是除掉了自己最大的心腹大患,更是要杀鸡儆猴,让这些手握重兵的异姓诸侯王看看,不听话,敢有二心,韩信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冷冷道:“今日的宴,就到这里吧。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臣等…… 遵旨。”
诸侯们齐声应道,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依旧伏在地上,不敢起身,直到刘邦带著侍从,转身离开了大帐,他们才敢慢慢抬起头,一个个脸色惨白,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与不安。
审食其也缓缓站起身,看著帐外被押走的韩信,看著那沉重的囚车,在冬日的寒风里,渐渐远去。他轻轻嘆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歷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滚滚向前,没有半分偏离。韩信还是落得了被贬被擒的下场,从楚王,很快就要变成淮阴侯,被软禁在洛阳城中,一步步走向最终的悲剧。
而刘邦对异姓诸侯王的清洗,也借著这件事,彻底拉开了大幕。韩信之后,彭越、英布,一个个都会被扫进歷史的尘埃里。这大汉的天下,註定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他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狼藉的宴席,看著依旧不敢起身的诸侯们,心里清楚,这天下,看似平定了燕地之乱,实则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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