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著妙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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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国际数学家大会决定將菲尔兹奖授予佩雷尔曼,以此作为对“他是庞加莱猜想唯一也是完整的证明者”这一事实的最终公证时,佩雷尔曼做出了那个震惊世界的决定。
他拒绝了菲尔兹奖。后来,他也拒绝了克雷研究所的一百万美元大奖。
“我不想被展示得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
据说,他对前去劝说他领奖的人说过这样绝望的话:“我不是因为数学太难而失望,我是因为这个圈子太脏而失望。”在他眼里,无论是哪一派的爭夺,无论是试图“抢功”的,还是试图利用他来打击对手的,本质上都在玷污数学的神圣性。
最终,佩雷尔曼彻底辞职,断绝了与所有同行的联繫,包括那些支持他的同行。他消失在圣彼得堡的公寓里,陪伴他的只有他的老母亲和家里的蟑螂。
数学界失去了一位最伟大的天才,而留下的,只有丘田二人长达十几年、涉及教育体制、学术腐败、帮派之爭的一地鸡毛。
……
每念及此,徐辰心中並无嘲笑,唯余一声嘆息。
是非曲直,真的那么黑白分明吗?
站在今时今日的高度回望,丘承同先生真的仅仅是个恶霸吗?並不尽然。在那位老人的心中,或许藏著一种过分强烈的民族焦虑感。他一生都在与西方主流数学界这种“无视华入贡献”的傲慢做斗爭。
在丘老看来,汉密尔顿的里奇流是根基,曹怀东等人的工作是砖瓦,如果不极力去爭取、去大声疾呼“这里有我们的一份”,那么依照西方学术界的惯性,中国人的贡献很可能又会被一笔带过,淹没在歷史的尘埃里。
他的吃相或许难看,但他的初衷,是为了给中国数学家爭夺“定义的权力”。他想建立一座庙宇,只是太急於求成了。
而田刚院士呢?他也没有错。
当年的田刚已非吴下阿蒙,他在国际几何分析领域的成就足以让他自立门户。他寻求独立的话语权,试图建立属於自己的北大系的学术话语权,这本是一个顶级学者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是再正常不过的“开枝散叶”。
可在丘老那种传统的“宗师思维”里,这种对“家长”权威的偏离,这种想要脱离羽翼独自飞翔的渴望,本身就被视作了一种“背叛”。
於是,一个想飞,一个想抓。
一个认为是正常的独立,一个认为是不可饶恕的分裂。
怪只怪,当年的中国数学界太小,容不下两个太阳同时升起。
他们都是凡人,都是被这个“必须爭夺署名权才能分配资源”的学术体制异化的囚徒。他们即便拥有攀登高峰的伟力,也终究没能逃脱人情的罗网。
这个世界,只有且只能有一个佩雷尔曼。
只有佩雷尔曼,可以为了解出一道题,七年不洗澡,不剪指甲,只吃黑麵包和发酵乳;也只有这种把自己活成“非人”存在的圣徒,才能彻底无视那百万美金的诱惑,对著那两派爭得面红耳赤的大师们,投去那样不屑的一瞥。
“凡人爭名,神灵求真。”
徐辰靠在椅背上,长嘆了一口气。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如今,佩雷尔曼已在圣彼得堡隱入尘烟,丘先生和田院士也都两鬢斑白,昔日的恩怨虽已成云烟,但那道裂痕却始终难以完全弥合。
两派人马虽然近年来在公开场合维持著体面,但私底下的壁垒依然分明。
……
而现在,作为那段歷史的迴响,丘先生创办的iccm,却主动颁奖给了田刚院士的得意门生——徐辰。
无论是有意布局还是无心插柳,这都是一步足以破局的妙棋。
甚至可以说,这是在当前这个尷尬的僵局中,唯有徐辰一人能接得住的“神之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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