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读信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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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穗子轻声说。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花环》吹起来的风了,没想到燕京的各地初中小学都有组织学习...”
刘峰仔细看了下那篇读后感,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小林同学有个好爷爷....不是所有家庭都像她这么特殊的,但总归是好事。”
两人继续埋首信海。
接下来的几封,有边防战士写来的,字跡粗獷。
有工厂宣传干事写来的,探討如何將小说精神融入劳动竞赛。
也有来自文艺团体的討论邀请。
直到刘峰拆开一个厚厚的、用画报纸仔细包著的信封。
里面滑出的首先不是信,而是几张摺叠整齐的画稿。
展开一看,是铅笔素描,线条流畅而富有感情。
第一张画的是梁三喜牺牲后,赵蒙生发现欠帐单时那个震惊悲慟的瞬间,人物表情刻画得极为传神。
第二张是梁大娘和玉秀在昏暗灯下数著零钱,苍老的手与布满皱纹的纸幣,细节让人心碎。
画稿下面,才是信,依然是那熟悉的美术字,但语气截然不同了。
刘峰同志:
您好,或许您已不记得我,我是曾冒昧给您写过信的林雪,工艺美术学院的学生。
上一封信的轻率与浅薄,至今令我羞愧。
那是一个被困在自我情绪中的年轻人,对远方的光一种幼稚的抓取,请您原谅。
这次写信,是因为《高山下的花环》。
我无法再用那种轻飘飘的笔调,去描绘我受到的震撼。
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画笔。
我画了很多张,最后选出这两张勉强能看的隨信附上。
在画靳开来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您笔下那种复杂的英雄。
他不够完美,但他真实。
他的牢骚,他的惦念,和他最后的牺牲一样,都是他之所以为他的一部分。
这让我反思自己过去对“美”的理解,是否过於狭隘和苍白。
我的困惑並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但不再是关於个人情绪的困顿,而是关於艺术如何真正走向人民,表现人民。
您的小说,为我推开了一扇窗。
抱歉,我並不能画好靳开来...
因为我每次动笔,都会想起我那个牺牲的二叔.....我是暑假回家探亲才知道..
感谢您。
期待您的新作。
此致敬礼!
林雪1979年9月30日萧穗子凑过来看画,见到之前还是吃醋对象的熟人,以及信上末尾明显的泪痕,半晌才嘆道。
“唉.......可怜万千英雄血。”
刘峰仔细收好画稿,没有回答...
信件源源不断。
期间,萧穗子还发现了一张匯款单,夹在一封字跡工整、来自某军区干休所的信里。
匯款金额是六十元,附言栏写著:“给梁大娘买点吃的。”
两人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刘峰最后做了决定,这类金额,我们整理下,把资料里找到的,还有我之前的战友,有困难的,调查一下做个名单,到时候匯过去吧。
时间在拆阅、惊嘆、感慨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刘峰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什么特別的发现时,他拆开了最后一封来自復旦大学的信件。
信纸是正规的稿纸,字跡挺拔有力,论述清晰。
他没有过多谈论感动,而是从歷史唯物主义和人道主义的角度,分析了《花环》中人物关係的典型性。
他认为这篇小说为新时期如何书写革命歷史与英雄人物,提供了一种既真实又充满力量的范式。
看到落款人,刘峰即便有点惊讶,但也只是平静地收好保存。
这也不过是千万来信中的一封而已。
夜色完全笼罩了四合院。
堂屋的电灯拉亮了,在信堆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三个麻袋似乎下去了一小层,但依旧庞大。
刘峰和萧穗子肩膀酸涩,眼睛发乾。
他们粗略估算,今天处理的信件不过三四百封,仅仅是总量的十分之一左右。
“看来,接下来一个星期,你晚上都没空干坏事了。”
萧穗子揉著手腕,或是为了抚平劳累,开了个俏皮的玩笑。
刘峰轻轻搂著妻子说道。
“越看这些信,我越有动力,越觉得我们还是走在大路上的。”
“仍需继续努力啊。”
就在这时,萧穗子又从信堆里捡起一个不起眼的土黄色信封,落款居然是某地邮政局,邮戳却是新贴的。
很显然,可能是送信人没填好。
她好奇地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的格子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叔叔,俺爹也是梁三喜,俺长大了,替他还帐,也替他保国。”
堂屋里只剩下秋虫最后的鸣叫,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窗外,是深秋无垠的、沉默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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