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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著这家破落武馆,守著那杆“潜龙枪”,守著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江河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总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那不是真醉,是心死了大半,却又倔强地不肯全死。
“那枚给你的令牌,”李承岳看向桌上的铁牌,“是当年离山时,师父偷偷塞给我的。他说——————若將来遇到可造之材,可凭此令荐入山门。”
他看向陈江河,眼神复杂:“入了內门,便意味著捲入宗门纷爭,承接为师当年的因果。这条路,未必比在外逍遥。如何选择,你自己斟酌。”
陈江河沉默良久,才躬身道:“师父,弟子会去形意门。但不是现在。”
李承岳一怔。
“如今武馆危机未解,鏢局风雨飘摇,师父伤势未愈,师兄断臂需治。”陈江河一字一顿,“弟子若此时离去,便是背弃师门,背弃同门。”
他顿了顿,將铁牌仔细收好:“待此间事了,武馆与鏢局安稳,师父伤势好转————弟子自会动身前往形意门。”
李承岳看著陈江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真实了许多,带著欣慰,带著释然。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同一时刻,內城陈家。
正堂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那张张惨白的脸。
陈青义坐在主位上,双手死死抓著太师椅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下方,陈福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砖。
“家、家主————”陈福声音嘶哑,“赵家————赵家派人传话,说治疗望龙少爷所需的药材————暂时缺货,让咱们————再等等。”
“等?”陈青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望龙的伤已经拖了半个多月!再等下去,筋络萎缩,暗劲根基彻底溃散,就真的废了!”
陈福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正堂中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赵家会在这个时候翻脸。
陈望龙断臂重伤,赵家当初信誓旦旦答应帮忙治疗,甚至暗示可以动用赵家秘藏的灵药,助他重铸暗劲根基。
可如今呢?
“缺货”?这种鬼话,三岁孩子都不信!
“赵无极————”陈青义喃喃自语,眼中血丝密布,“好一个赵无极————利用完我陈家,便一脚踢开————”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赵家亲自登门时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陈家主放心,望龙贤侄天纵奇才,不过一时挫折。我赵家定倾力相助,助他重登巔峰,將来陈家与赵家,便是最坚实的盟友。”
盟友?
如今陈望龙废了,陈江河却一飞冲天,赵家便立刻变了脸!
而自己为了救治陈望龙,已变卖了陈家大半產业,如今库中空虚,连下个月的例钱都快发不出了。
“老爷子,赵家————赵家这是要过河拆桥啊!”侧座上,王氏哭红了眼,“望龙可是为了他们赵家才————如今伤成这样,他们竟————”
“闭嘴!”陈青义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钱没了,人废了,声望扫地。
而那个被自己弃如敝屣的庶孙,却一飞冲天,成了全城瞩目的天才。
讽刺。
天大的讽刺。
陈青义缓缓闭上眼。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肯施捨一点善意?
如果当初肯將那对母子接进府中,哪怕只是给个偏院安身?
如果————如果自己不曾那般势利,不曾將全部希望压在陈望龙身上,而对其他子孙一视同仁?
那今日,陈家有子十八化劲,名震宜林,该是何等风光?
陈家又何须看赵家脸色,何须仰人鼻息?
可惜,没有如果。
陈青义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没了往日家主的威严,只剩一片颓唐的灰败。
他缓缓起身,跟蹌走到窗前。
“我陈青义————执掌陈家三十年————”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父亲临终前將家业託付於我,嘱我光大陈氏————如今————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的话:“青义,治家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嫡庶虽有別,但皆是陈氏血脉。你需谨记,家族昌盛,在於人丁兴旺,英才辈出。切莫因一已好恶,断了家族气运。”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定当悉心栽培子弟,广纳英才,光大我陈氏门楣。”
悉心栽培————
广纳英才————
陈青义惨笑一声。
自己这三十年来,栽培了谁?又纳了哪些英才?
嫡子平庸,庶子漠视。
唯一看重的一个陈望龙,如今成了废人。
而真正的英才,却被自己亲手推开,推到了对立面。
“父亲————儿子————愧对您啊————”陈青义喃喃低语,老泪纵横。
陈青义站在窗前,背影佝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知道,从今往后,陈家在这宜林县————怕是真的要没落了。
而这一切,皆因自己当年那一眼的轻蔑,那一句的决绝。
悔么?
怎能不悔。
可这世道,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陈青义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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