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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我和你难道是一路人?路是人走出来的。”顾清源看著她,“你已经在藏经阁读了半年的书,还没读明白吗?”

“什么?”

“书里的才子佳人,有几个是一路人?”顾清源笑了笑,“一个是相府千金,一个是落魄书生;一个是天庭仙女,一个是放牛郎。若是都讲究门当户对身份匹配,这世上一般的戏文都得绝版。”

“可是……”骆青握紧锦盒,“我是有毒的,我靠近他,会害了他。”

“毒?”

顾清源伸出手,指了指池塘里的荷花。

“你看荷花,它的根扎在淤泥里,淤泥脏不脏?臭不臭?但这並不妨碍它开出最乾净的花。”

“你的过去是淤泥,但这並不代表你不能开花。”

“而且……”顾清源看了一眼正在傻笑著干活的林峰,“这小子虽然傻,但他是个剑修。剑修的命硬,抗造。一点点毒,毒不死他。”

骆青看著林峰的背影。

阳光下,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去吧。”顾清源道,“过几天的夏日庆典,去看看。整天闷在我这破院子里,都要发霉了。去看看灯,看看人,看看这红尘烟火。”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不枉你来这世上一遭。”

骆青沉默良久。

终於,她点了点头。

“好。”

夏日庆典的那天晚上,归元宗的山门大开。

无数盏孔明灯升上夜空,將整个宗门照得如同白昼。內门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骆青换下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穿上一件淡青色的长裙。

这是顾清源特意让人去山下做的,料子不算名贵,但胜在裁剪合体,衬得她身姿婀娜。

她没戴什么首饰,只在发间插了根桃木簪,腰间掛著林峰送的冰心佩。

这是她第一次以骆青的真面目,走在人群中。

林峰早早地就在藏经阁门口等著,看到骆青走出来的这一刻,小剑神的眼睛都直了。

“怎么样,好看吗?”顾清源倚在门框上,手里抓著把瓜子,笑眯眯地问。

“好看……真好看。”林峰喃喃自语,脸又红了。

“好看就领走吧。”顾清源挥挥手,“记得早点送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唯你是问。”

“是,师叔祖放心,我一定拿命护著她!”

林峰信誓旦旦地保证。

看著两人並肩远去的背影,顾清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年轻真好啊。”

他感嘆了一句。

小白鼠从屋里跑出来,拽了拽顾清源的裤腿,指了指天上漂亮的灯。

“吱吱?”(我们也去?)

“我就不去了。”顾清源摇摇头,“老骨头怕吵,你在家陪我看家。”

小白鼠失望地垂下耳朵。

但下一刻,顾清源从袖子里掏出一盏精致的小小灯笼,这是用竹篾编的,糊著透明的蝉翼纱,里面放著一碎夜明珠。

“给,拿著玩去,別跑太远。”

小白鼠眼睛一亮,抱著小灯笼,欢天喜地地爬上老槐树,在最高的枝头,假装自己也是一盏孔明灯。

內门广场。

喧囂的人声,绚烂的法术烟花,还有空气中瀰漫的酒香和脂粉气。

这一切对於骆青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她曾在无数个这种热闹的场合里执行过暗杀任务,陌生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以一个看客的身份,融入其中。

“骆师妹,尝尝这个,这是灵果做的糖葫芦。”

“那边有猜灯谜,我们去看看?”

“小心,別被人挤到。”

林峰一直护在她身侧,用身体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他的手始终悬在她身后半寸的地方,既保护著她,又恪守著礼数,没有丝毫逾越。

骆青手里拿著糖葫芦,看著林峰兴奋而小心的侧脸。

这就是被人呵护的感觉吗?

不用时刻警惕背后的冷箭,不用担心食物里有毒,不用计算撤退的路线。

只需要……笑。

“林师兄。”

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骆青停下脚步。她拿起一个画著笑脸娃娃的面具,戴在林峰脸上。

“这个適合你。”她笑著说。

林峰透过面具的眼孔看著她,也傻乎乎地笑:“只要师妹喜欢,我就戴著。”

两人相视而笑。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一道极其阴冷的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骆青的背上。

骆青的笑意猛地凝固。

这是杀手的直觉,是被同类盯上的感觉。

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糖葫芦差点被捏碎。她猛地回头,看向视线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一张张陌生的脸孔闪过。有笑的,有叫的,有醉酒的。

並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怎么了?”林峰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问道,“看到熟人了?”

骆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

“没……没什么,可能是看花眼。”

她转过身,手心却已经渗出冷汗。

刚才那种感觉太熟悉了,是影楼特有的窥视术。

有人在盯著她。

难道是鬼手?还是新的监视者?

“林师兄。”骆青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有点累了,想回去。”

“啊?这就回去了?”林峰有些失望,“马上还有剑舞表演呢,那是今晚的压轴戏……”

“我真的累了。”骆青低下头,脸色有些苍白,“这里人太多,我有点透不过气。”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林峰顿时慌了。

“好好好,我们回去,这就回去!”

他顾不得什么剑舞,护著骆青挤出人群,向著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

一个穿著普通外门弟子服饰,长相毫不起眼的男子,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简。

他看著骆青离去的背影,低声对著玉简说道。

“找到了,代號青鸞確认存活,但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身上没有杀气,而且好像动了情。”

玉简闪烁一下,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

“动情的杀手,就是废品。”

“继续观察,若是確认她背叛,你知道该怎么做。”

男子收起玉简,目光阴毒。

“明白。”

“我会让她知道,背叛影楼的下场。”

回到藏经阁。

一进院门,骆青就像是虚脱一样,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骆师妹,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林峰焦急地想要扶她。

“別碰我!”骆青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

林峰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和受伤。

“对……对不起。”骆青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我……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林师兄,谢谢你今晚陪我。我想休息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衝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林峰站在院子里,看著紧闭的房门,神情落寞。

“怎么,吵架了?”

顾清源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林峰抬起头,苦笑一声:“没有。可能是我太笨,惹师妹不高兴。”

“行了,回去吧。”顾清源摆摆手,“女孩子的心思你別猜。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林峰嘆了口气,对著二楼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等林峰走远。

顾清源並没有回屋,而是站在窗口,看著后山的树林,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变得无比锐利。

“出来吧。”顾清源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出来?”顾清源冷笑一声,屈指一弹,一颗瓜子从他手中飞出。

瓜子瞬间穿过百丈距离,没入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中。

闷哼响起,一道黑影从树冠中跌落,隨即借力一滚,化作一道黑烟,向著山下疯狂逃窜。

“跑得倒快。”

顾清源没有追,他收回目光,看向楼下东厢房依旧亮著的灯。

影楼的狗,鼻子还真是灵啊,这么快就闻著味儿找来。

“看来这安稳日子,又要到头了。”

顾清源嘆了口气,关上窗户。

东厢房內。

骆青蜷缩在床上,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掀开袖子。

手臂上原本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的血线,此刻竟然重新变得鲜红,甚至隱隱有些发紫。

它在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隨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著血管壁。

痛。

钻心的痛。

这是母蛊在召唤。

影楼的人来了,而且他们启动了母蛊,在警告她,在折磨她。

“不能……不能连累他……”

骆青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惨叫。

她的脑海里,全是今晚林峰带著傻笑的面具,还有甜得发腻的糖葫芦。

这是她二十年来最美好的一晚,也是最后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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