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江南商会,贾相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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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这三天乱了套,满大街都在谈钱。
市舶西域司门口贴的那张告示,有人把它当催命符,也有人把它当成登天的梯子。
“三日后,得意楼,共商西域大计,逾期不候。”
字写得狂草,透著股爱来不来的囂张劲儿。
各大钱庄的掌柜跑断了腿,商行的东家愁白了头。明知林卿宣摆的是鸿门宴,可谁也不敢赌那一线生机不在自己手里,只能硬著头皮去赴宴。
得意楼是临安最大的销金窟。
今日整栋楼都没了閒杂人等。门口站著的也不是迎客的小廝,而是神机营的老卒,腰里別著傢伙,满脸横肉,一身煞气。
楼外马车停得满满当当,江南道上有头有脸的豪商巨贾,几乎全到了。
晌午时分,林卿宣才姍姍来迟。他没穿官服,一身墨色长衫,手里转著一把镶金匕首。
李莫愁跟在身侧,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手里拂尘轻甩,逼得周围几个想凑近乎的胖员外连退三步。
上了顶楼,推开雅间大门。
原本嘈杂的大厅立马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眼神里混杂著敬畏、討好与探究。
林卿宣走到主位,没坐,反手把那镶金匕首往桌上一插。
匕首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各位掌柜,久等。”林卿宣扫视全场,脸上带笑,眼神却冷。
“这几天市舶西域司门口太吵,我这人喜静,只好把大家请到这儿来聊。”
没人敢接茬。
前排首位的沈万三站了起来。这老胖子几天不见,精神头出奇的好,满面红光,对著林卿宣深深一揖。
“林大人客气!能听大人训话,是我等的福分!”沈万三转过身,对著身后同行大声说道。
“诸位,沈某先把话撂这儿。前几日沈家按林大人的法子改了规矩,作坊里的气象焕然一新!以前那是瞎忙活,现在才叫正经做生意!”
有了沈万三带头,场面活泛了些。
做瓷器生意的王员外壮著胆子问:“林大人,这西域大计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咱们都是做小本买卖的,经不起大风浪啊。”
“小本买卖?”林卿宣拔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
“王员外谦虚了,听说你家窑口的瓷器,在泉州黑市能卖出天价,只是这税嘛……交得比卖烧饼的还少。”
王员外脸一白,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林卿宣没理他,把匕首插回鞘中,提嗓道:“明人不说暗话。今天叫大家来,是要立个规矩。我要成立江南商会。”
“商会?”眾人面面相覷。
“没错。”林卿宣道,“以后,凡是想把货卖到西域,想赚蒙古人金子的,必须入会。入了会,就是自己人,有肉一起吃。不入会的……”
他顿了顿,变了语气:“哪怕是一根针,也別想运出嘉峪关!”
大厅里嗡嗡声四起。这是要独吞!
“敢问大人,这入会有什么门槛?”有人问到了点子上。
林卿宣打了个响指。石头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书走上来,往桌上一砸。
“门槛很简单。”林卿宣拍了拍那摞文书,“自查自纠。”
“过去十年,各位偷了多少税,漏了多少款,走了多少私货,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想大动干戈去抄各位的家,毕竟大家还要做生意。所以,给个机会。”
他伸出三根手指。
“补缴。按朝廷税律,把过去欠的补齐,再罚三倍。这笔钱,不入国库,入商会的公帐,作为咱们商会的启动资金和风险储备金。”
全场譁然。三倍罚款!这简直是在割肉!
“大人!这太狠了!”有人哀嚎,“三倍罚款交上去,家底都要掏空一半啊!”
“狠?”林卿宣冷笑,“比起被御史台查抄全家,流放岭南,这算狠吗?这钱是买命钱,也是入场券。”
他话头一转,充满蛊惑力。
“而且,这钱不是白交的。入了会,西域这条路就是通途。咱们不搞恶性竞爭,统一採购,统一售价。你们知道西域那边,一匹上好的苏绣能换多少马吗?”
林卿宣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二十匹良马!而在临安,这匹布顶多值十两银子。这其中的利,你们自己算。”
“更重要的是,商会实行股份制。你们补缴的罚款,折算成商会股份。以后西域商路每年的利润,按股分红!我林卿宣,不仅带你们卖货,还带你们分整个西域的钱!”
这番话连消带打,把在场商人的脑子砸晕了。
补税罚款固然肉疼,但那是过去的烂帐,能花钱平了事,本就是求之不得。更何况,这钱还能变股份?西域商路的利润谁不眼红?那是真正的金山银海!
沈万三第一个跳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桌上。
“沈家认罚!这是八十万两,补缴前十年欠税及罚款!林大人,这商会头把交椅,沈某坐定了!”
有人带头,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这哪是罚款,这是抢著送钱当股东!晚一步,股份就被別人抢光了!
“王家认罚!三十万两!”
“李家认罚!五十万两!”
大厅变成了集市,银票、地契满天飞,商人们红著眼,生怕落於人后。
林卿宣站在高处,看著这群疯狂的商人,神色平静。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只要利润足够大,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爭先恐后地跳下去。
而现在,这规矩全由他一人说了算。
……
深夜,相府。
书房里乱糟糟的。地上全是碎瓷片,那只价值连城的斗彩蛐蛐罐,成了一堆垃圾。
贾似道披头散髮,胸口起伏不定。
“好手段。林卿宣,当真好手段!”
他咬牙切齿。他本想把林卿宣和那群满身铜臭的商人绑在一起,扣个“与民爭利、动摇国本”的帽子。结果这小子直接掀了桌子,重新造了一张更大的桌子!
如今整个江南商界都上了他的船。那些平日里唯相府马首是瞻的皇商,现在忙著筹钱入会,根本没人理会相府递出的眼色。
角落里的幕僚躬著身子,冷汗顺著鼻尖滴落:“相爷,要不让御史台动一动?弹劾他聚敛钱財,图谋不轨……”
“蠢货!”
贾似道回身一脚,身前的紫檀木椅翻倒在地。
“弹劾?他补缴的是税款!那是给国库送救命钱!官家穷疯了,林卿宣送上去几百万两银子,就是大宋的活財神!这时候动他,你是嫌我这宰相坐得太稳?”
幕僚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听见烛芯爆了个灯花。
贾似道盯著烛火,呼吸渐匀。他在朝堂几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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