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职场见学(东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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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从丸之內南口走出地面,时间已是七点五十五分。耀眼的阳光洒在丸之內高楼林间的街道上,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精英感和快节奏的气息。与千叶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这里是日本经济的心臟地带。
东京站丸之內口恢宏壮观,古典与现代建筑交融,上班族们行色匆匆,勾勒出一幅典型的都市晨景。就在傅鄴试图打开手机导航功能辨认方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文弘。”
只见筑前诚一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他显然是在这里等他们。
“父亲。”傅鄴停下脚步,做答覆道。
叶山隼人立刻换上那副无可挑剔的社交表情,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鞠躬问候:“早上好,筑前先生。劳烦您特地在此等候,真是非常感谢。”
佐藤翔太则显得非常紧张,结结巴巴地说:“筑、筑前先生,早、早上好!我是佐藤翔太,这次非、非常感谢您提供这个机会!”他几乎是九十度鞠躬,態度谦卑得近乎惶恐。
这也难怪,对於佐藤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三友控股这种级別的大企业高管,是平日只能在財经新闻里看到的人物。
筑前诚一的目光在叶山和佐藤身上短暂停留,对叶山点了点头,对佐藤则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社会阶层和阅歷带来的无形距离感,在这一刻悄然显现。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筑前诚一转身带路,步伐沉稳。
八点二十分,三人跟隨筑前诚一抵达了三友控股集团总部所在的写字楼。气派的大堂、光可鑑人的地板、神色匆匆却衣著光鲜的员工……一切都彰显著大企业的实力与规范。在筑前诚一的带领下,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来访登记,领取了临时访客证。
“你们这十天,主要是在营业部的一些辅助岗位进行体验。”筑前诚一边走边介绍,“工作內容不会太复杂,主要是帮忙递送文件、整理资料、偶尔协助搬运一些不太重的物品。大部分时间,是希望你们能感受一下真正的职场氛围,观察大企业的运作模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负责带你们的职员,或者直接联繫我。”他的安排很务实,符合高中生见习的定位——以观察和学习为主,而非真正承担业务压力。
傅鄴三人纷纷表示理解。佐藤翔太更是连连点头,对他而言,能踏进三友控股的大门,哪怕只是端茶送水,也已经是难以想像的经歷了,这无疑是託了“筑前文弘”的福。
正如筑前诚一所言,他们的工作確实琐碎。每天一早,到指定的办公区报到,然后就是听从安排:將文件从a部门送到b部门,把复印好的资料分类装订,给会议室准备茶水,或者帮忙把宣传物料搬到指定地点。
由於傅鄴他们三个只是来进行短期职场见学的高中生,公司自然不会把任何需要专业知识或责任重大的工作交给他们。
工作本身毫无技术含量,甚至有些枯燥,更多的时间是无杂务需要干。这份工作对於傅鄴来说甚至可以用“清閒”来形容。这种“清閒”,反而让傅鄴有了大把大把可以自己支配,用以观察和思考的时间。傅鄴的灵魂毕竟是一个来自2025年、经歷过大ai时代洗礼的穿越过来的成年人,看待眼前这一切的角度,自然与身旁的叶山和佐藤截然不同。
他像一个穿越时空的幽灵,漫步在这家日本顶尖企业的內部。最让他感到震惊和荒诞的是,在这里,他看到了大量早已被中国大都市写字楼淘汰的“古董”设备。
软盘!他竟然在资料档案室里看到了整盒的3.5英寸软盘!
一些年纪稍长的职员,还在使用它们来存储转移非重要的数据。传真机仍在嗡嗡作响,大量非紧急的文件沟通依然依靠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柜占据了大量的空间,与傅鄴印象中的无纸化、云端协作的办公环境相去甚远。
这一切让傅鄴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这真的是2012年吗?为何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回了1997年?
此情此景使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新闻里看到的,日本政府直到2024年才正式淘汰行政流程中的软盘使用要求。而眼前这一切,无疑是那条新闻的最佳註脚。
他又联想到曾在购物网站上惊鸿一瞥的一款小眾笔电。松下牌的,型號是cf-fv4,那是一款在2023年才推出的“新品”,居然为了“兼容性”和“特定行业需求”,保留了软盘驱动器、光碟驱动器等一系列“上古”接口,堪称计算机发展史的“活化石博物馆”。
当时他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身处三友控股,他忽然理解了这种產品存在的“土壤”——就是一个如此僵化、保守、对过去有著近乎执拗依赖的社会体系。
日本,这个曾经的经济巨人,八十年代的光辉岁月如同南柯一梦。在半导体战爭被美国彻底击溃,日本似乎就陷入了一种內向的、守成的状態。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泡沫经济破裂后,整个日本社会仿佛都在“吃老本”。
傅鄴以2025年的视角回望,清晰地看到一条下滑的轨跡:人均gdp被亚洲四小龙逐个超越,沦为“发达国家守门员”,產业升级步履蹣跚。日系汽车在电动化浪潮中节节败退,甚至其巨头高管都公开承认与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的技术差距;曾经引以为傲的船舶製造、钢铁冶炼被中国反超;半导体领域被三星和台积电远远甩开……
纵观全球新一轮的科技革命和產业变革——人工智慧、智能製造、新能源——日本几乎“完美”地错过了几乎所有风口。
即使在网际网路领域,日本除了早期雅虎等曇花一现的辉煌,在后来的社交、搜索、流媒体等关键领域几乎全面失守,年轻人使用的多是line(韩国)、youtube(美国)、netflix(美国)、tiktok(中国)等外来品。
再加上日本传统的优势產业,如汽车製造业,在电动汽车的浪潮下面临中韩企业的激烈竞爭,日系车企高管甚至公开承认在某些领域存在差距;曾经强大的船舶製造、钢铁產业也已风光不再;半导体產业更是在三星和台积电的压制下艰难求生。
原因何在?傅鄴思考著。论资排辈的年功序列制、决策缓慢的庞大官僚体系、不愿冒险的保守企业文化……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新陈代谢”的极度迟缓。稳定和保守在信息革命之前或许算是优点,但当时代巨轮加速碾压而过时,过於保守和稳定便成了致命的“停滯”。
或许,日本最后还能引以为傲的,只剩下那个由二次元构筑的、绚丽而虚幻的文化软实力了吧?傅鄴不无讽刺地想。
得益於这种“清閒”,以及他作为“筑前课长公子”的身份和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年龄的犀利见解,傅鄴引起了少数几位较为年轻的中层管理人员的注意,偶尔会与他閒聊几句,听听这个年轻人对某些趋势的独到看法。
叶山隼人则更是如鱼得水。他强大的“读空气”能力、无可挑剔的礼仪和那种看似热情实则保持距离的社交方式,与日本职场文化契合度极高。他將派发的杂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贏得了不少部门前辈的好感。
佐藤翔太则比较坎坷。他性格內向,紧张时容易出错,打翻过一次茶水间的水壶,不过幸好没烫到人,送文件时还走错过一次楼层。好在同事们都理解他们是来见学的高中生,並未过多苛责,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终於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十天。
见学的十天里,还发生了两段插曲。
第四天傍晚,下班回千叶的电车上,人稍微稀疏了一些。傅鄴和叶山隼人並肩站著。
傅鄴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接:“叶山君,一直戴著那副『微笑面具』,不累吗?”
叶山隼人侧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沉默了几秒,回答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大家都能维持著体面的现状。”
傅鄴听著这近乎自我规训的回答,內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叶山隼人,果然是最典型的日本人,日本思维,日本逻辑,日本员工预备役的风格。
於是傅鄴淡淡地说:“一直维持同一个表情,面部肌肉会劳损的。更何况,死水终会被晒乾。唯有保持流动,才能生生不息。有时候,先保全真实的自我,才能从动取静,在变动中找到真正的不变。”
叶山隼人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侧头看向傅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羡慕?
他低声说:“筑前君,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能够这么……坦率地做自己。如果当年……你也在我身边的话,或许她就不会……”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中的遗憾和某种深藏的痛苦却隱约可辨。
傅鄴一听,顿时心里摇头如浪鼓。这难道是触发了什么“隱藏支线剧情”?他可不想捲入什么复杂的情感纠葛里面。
於是,傅鄴適时地打断了叶山的话,用一句中国古话作为回应:“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看到叶山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傅鄴解释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日子还可以把握。叶山君,重要的是面对当下和未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弥补过去的遗憾,或者至少学会放下。”
傅鄴拍了拍叶山的肩膀,“叶山君,你自己的遗憾和课题,终究需要你自己去面对和解决。”
叶山隼人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另一段插曲发生在见习的最后一天,同样是在回程的电车上。或许是十天相处稍微熟悉了些,又或许是离別在即,佐藤翔太鼓足了勇气,小声对傅鄴倾诉道:
“筑、筑前君……我、我觉得我好像完全不適合这种大公司。这里的人都太厉害了,节奏也好快……我、我以后该怎么办?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太平凡了……能请你为我……指条路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
傅鄴看著他,想起了无数个像他一样普通、在人生十字路口彷徨的人。他用一种平和而肯定的语气说道:
“佐藤君,不要被外界的喧囂干扰。问问你自己的內心,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未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天赋有时就藏在最平凡的日常细节和习惯里。每个人生来都一定有独属於自己的闪光点,只是发现它的时间早晚不同而已。”
佐藤翔太抬起头,看著傅鄴,眼中似乎多了点光亮,他用力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筑前君!”
2012年6月8日,星期五,晚七点半。傅鄴拖著一丝疲惫但更多是精神上的充实感,回到了千叶市若叶区的筑前家,为期十天的“东京职场见学”终於圆满结束。
他將那套略有些褶皱的藏青色西装仔细抻平了掛回衣柜里。
窗外,千叶夜色寧静,而傅鄴的脑海中,关於这个时代、这个国度、以及自身位置的思考,如同东京站不息的人流,仍在涌动,奔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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