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闻学伦理观之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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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立场,並不是一个主观上的问题,而是客观上难以剥离的烙印,各位觉得有无道理?”
吴竹將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
同学们露出或恍然大悟、或仍然困惑的表情。
徐宝璜眉头紧蹙,反问道:
“可你这样说,未免不是相对主义,显得有些悲观了。”
“再者照你这个观点,能为“不该客观”辩护,这恰是安福系报人所期望的理论。”
吴竹並不害怕挑战权威,打断了徐宝璜的发言:
“哎,先生明显理解错了。”
“我的意思不是『不该客观』,也並非为偏颇报导开脱——而是报人在实际的操作中,由於这或那的因素,很难保持『第三者』的绝对客观。”
“相对於先生您追求『绝对客观』,我认为更应当强调诚实面对局限,並竭力逼近事实真相......”
面对学生的反驳,徐宝璜並未动气,而是示意继续讲,倾听不同的观点。
“新闻从业者应当有自知之明,明了自己存在的偏见与盲区,並在报导中多呈现多方事实。尤其是那些常被主流声音所忽略、所掩盖的,大多数劳动百姓的真实处境,与他们想要发出的声音,在我看来这才是真相的標准。”
“新闻的社会责任不正在於此吗?满足劳动百姓需要的真相,便不满足掌权者要的真相。”
“去发掘、去呈现那些沉默的、被压抑的真相,哪怕此过程充满阻力,也要比追求『第三者』的绝对客观更为紧要,也更为艰难。”
“因此,请恕学生不能赞同,您將事实与评论简单分离的观点,这样做確实能体现专业性,能防止情绪裹挟事实,但陷入了形上学的对立。”
“我想更高明的手法,在於切实站在多数人那方,来引导读者看见海面下阴寒的冰山,而非单纯摆採访成果呈现表象。这要求从业者有追求真相的决心,也有洞察社会纹理的学问、悲悯,或许比追求一个『绝对旁观者』要可行,更能体现新闻业的积极价值。”
“其最高的成就,在於促进社会的大討论,让不同声音,尤其是劳动百姓的声音,能有被听见的可能。从而为公眾判断是否进行社会变革,提供更丰厚、更贴近生活的事实资料,这是我们所处在的时代需求。”
吴竹的发言至此结束,再度深深鞠躬。
他並没有完全否定徐宝璜的理念,而是在其基础上进行反思,將其的新闻伦理观从技术规范,提升到了从业者的责任的高度。
归根结底,客观主义思潮並不稀奇,第二国际便已流行过,代表人物有伯恩施坦等等......
教室內静悄悄,但很快便响起讚嘆声,眾人看向吴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钦佩。
不仅新文学一途有所建树,现在就连新闻学也有见解,真称得上全才。
徐宝璜沉默片刻,细细审视吴竹,重新认识这位年轻的同僚,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好!醍醐灌顶,令人发醒。”
“你点出了新闻实操最根本的困境,即从业者作为人的立场与边界,將『第三者』的置於现实分析,进而提出职业道路的规划,见识已触及新闻伦理观的核心层面。”
他环视课堂,严肃说道:
“诸君,吴竹方才所言,尔等定要谨记。”
“追求真实的路,道阻且长,唯有方知其艰难,仍不断攀登,方显吾辈价值。”
“我再讲我的观点,反倒显得下等了,下课!”
......
学生们並没有急著走,而是聚在一起討论,方才从课堂上学到的知识。
吴竹刚想下讲台,却被徐宝璜喊住,一边收拾教案,一边打趣道:
“难怪你能成为最年轻的助教,我倒要反过来给你付讲课费了。”
“哪里哪里,浅薄之见不足掛齿,先生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领了一份工钱了,也算是为燕大做点贡献。”
“你小子谦虚过了头,反倒有些装腔的成分。不过你確实有这个本事,跟著钱玄同混太埋没,不如转行,咱俩办个最牛逼的报。”
徐宝璜拋出橄欖枝。
吴竹怀疑他是爬翁先生派来的臥底......
由於害怕爬翁先生就在门外偷听,他果断拒绝:
“钱公待我不薄,我对钱公忠心耿耿!先生莫要再试探我了。”
徐宝璜哑然失笑。
这年轻人,真有意思。
谈起严肃的话题头头是道,私下也活泼得很。
严肃、活泼,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啊......
虽然他也年轻是了。
吴竹忽然想到一件事,询问道:
“我想问问先生,之前段祺瑞政府,要推行的那个《报纸法》,现在如何了?”
“害!段合肥这货都下野了,虽然有垂帘听政之嫌,但谁还顾得上那劳什子法。上次提交国会,爭议本来就大,被驳回后,便没有了下文,怕是要束之高阁囉!”
徐宝璜谈到《报纸法》,便面露讥讽。
吴竹倒是心安了几分:
“倒也好,言论自由的空间,能宽一分是一分。”
“不过请问先生,邵先生什么时候来讲课?”
徐宝璜故作严肃,反问道:
“你不喜欢我的课?”
“哪里哪里,只是得让邵先生知道,我没食言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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