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梁巨川自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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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清泪应声滑落,顺著下頜,“啪嘰”砸在地上,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人老了就是容易感性————
“爷爷,然后呢?”
孩童们嘰嘰喳喳地催促。
梁济了无痕跡地擦乾净眼泪,继续笑呵呵的说道:“爷爷不成器,读书蠢笨,只考了个举人,家里也穷,最后只能去私塾授课,一一边赚钱一边考试,后面再怎么也考不过了。”
“考不过就乾脆不考了,去做官。那时候我见过太多人,专滥读书、见识迂腐,於国於民没半点益处,你们猜我干了些什么?”
孩童们很好奇长辈的事情,抱著他的腿恳求快点说。
梁济又灌了自己一杯酒,陷入了回忆:“我去教养局担任总办委员,安置贫民、兴办小学,教那些上不起学的孩童......就跟你们一般大,教他们识字算数,教他们做工的手艺.....
“后来,我觉得光这样不行,救不了国,於是支持立宪救国,跟你们的彭爷爷一起,创办现在的白话报,祥子传跟包国维看过没,就是我们的报纸刊登的。”
孩童们一听见祥子与包国维,纷纷眼神发亮,面露崇拜,挨个夸讚爷爷真厉害。
梁济夹了一筷子猪耳朵,囫圇嚼著:“不是爷爷厉害,爷爷只是把厉害的小说,刊出来给大家看了。”
“我不管,爷爷还是很厉害!”
孩童们坚持这样认为。
小孩子愿意怎么认为,梁济也没法扭转,他越说念头越通达,了无遗憾地回顾:“后来辛亥还是发生了,我便辞官退隱,他们邀我去做官,我不愿去。”
“我去跟贩夫走卒交往,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没等孩子们搭话,他便自问自答:“南北分裂,民生困苦。”
“民不安、官不廉、兵不义、財不俭、皇室禪让成虚文。”
“国性不存,我生何用?”
他是用一种极度悲凉的语气,近乎低吼地说出来这番话。
孩童们被嚇坏了,瑟瑟发抖、再不敢搭话。
中堂上供奉的红烛闪烁,客厅诡异的寂静了半瞬。
交谈的大人们终於发觉异常,停下来关切询问父亲是不是喝醉了。
“没事,我没事。”
梁济拒绝回房歇息的请求,站起身走向院中。
天色如墨,风声呜咽。
他久久凝望黑暗,忽的转头笑道:“年纪一大就念旧,想起几位经年未见的老友,我欲效少年时,出门访友敘旧几日,或许往西山走走。”
语气轻鬆,带著点任性的怀旧。
梁寿名感觉有些不对劲,劝道:“爹,您寿辰临近,访友之事,过些时日也不迟,到时候我送您去。”
“我想效仿古人,避寿静思,也正好敘旧。”
梁济的笑容仍慈祥,但语气不可置否。
他不顾一行人的阻拦,取来在自己房间里,从求学起、伴隨半生的竹篓,將衣物、砚台、毛笔轻轻放入,动作缓慢,指尖抚过竹篓破损的边缘,像是在触碰曾经的岁月。
临了,还拿出一个油纸包裹,也放进其中。
他背起竹篓,身影竟有年少负笈远游的孤独,朝院外走去。
竹篓是母亲临终前编的,这些年哪怕破损了,也一直带在身边不捨得丟。
梁寿名有些害怕父亲胡来,试探性问道:“爹,您真是去找老友?”
走到门外的梁济,闻声回头,视线越过家人,望向厅堂,凝视那方牌位。
接著点点头,目光平静如水,充满洒脱:“外头凉,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而后转身,一脚踏进沉甸甸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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