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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逝去之事,老太太纵然伤心也不好大操大办,不合礼数,最终也只是在荣禧堂內室多设了一处不起眼的祭案,另派了贾璉前往扬州帮衬著林如海操持葬礼。
贾璟晨起推窗时,看见阶前湿漉漉的,是昨儿夜里落了场寒凉的雨,眼下还未晒乾。
不知不觉时令也已入秋,庭前老槐的叶子黄了大半。
王熙凤前些时日让平儿送来一包新炭,话里仍带著“后巷屋子阴冷”的关切,贾政也遣僕人问过他“秋衣可备齐了”。
贾璟都恭谨地谢过,也仍守著本分。
他心里有桿秤,一个连童生试都未过的旁支子弟,笔墨衣食皆出公中,已是受惠,再多也不合规矩。
趁著天色未亮,贾璟赶早前往了崇文斋,贾代儒昨日也与他约好,每日可早到迟退片刻,贾代儒会单独授他课业。
刚过院门时,贾瑞正抱著手臂倚在正堂门边,见他进来,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著未醒透的倦意。
“璟兄弟来得真早。”
“瑞大哥安好。”
贾璟站定行礼:“先生嘱咐我早些来温书。”
“知道知道。”
贾瑞摆摆手,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正经要考县试的苗子,自然金贵些。”
这话听著似有酸意,却又像自嘲。
贾瑞年已二十,论辈分是贾璟的族兄,更是贾代儒嫡亲的孙子,在崇文斋里,也领著一份看顾学堂,打理杂事的差事,按月领些例银。
明面上是帮衬祖父,实则眾人都清楚……这份差事是贾代儒给孙子寻的体面去处。
来年二月的县试他也要参加,这已是他第五次下场了。
贾代儒私下嘆过,说他心性浮了些,耐不住钻研的苦,县试“只能碰碰运气”,这话贾璟偶然听见,心里明白,“碰运气”三个字,在科举一道上,几乎等同於难望。
可难望归难望,总归是嫡亲的孙子,贾代儒到底存著一丝念想,特意在堂后僻静处给他设了张独案,既全了他的体面,不与贾璟这些年轻少年在同堂共坐著难堪,也让他仍能听见前头的讲学声,算是没有彻底离了读书的门墙。
只是这番苦心,贾瑞接得有些飘忽。
贾璟时常瞧著,这位族兄对开门闭户,洒扫归整这些差事倒是上心,每日卯初便到,將学堂里外收拾得齐整。
可一到堂后坐下,摊开书卷,那神思便似窗外的云,飘飘荡荡地散了,时常是握著笔,眼却望著檐角发呆,或是听著前头贾代儒讲得兴起时,自己却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些圈圈道道。
散学后,贾璟几次请教文章后从书房出来,也见他並不急著温书,反倒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白日里学子们散落的纸笔,將歪斜的条凳一一摆正,动作仔细,甚至有些过於流连。
仿佛这些琐碎实在的事务,比那些虚悬在半空的义理章句,更让他觉得踏实。
这般光景落在眼里,贾璟心里便有了判断,贾瑞这第一步,怕是真的难望。
那点碰运气的心思,只怕也薄得像秋日的晨霜,日头一照,也就散了。
正思量间,书房里传来一声轻咳。
贾璟收回心神,整了整衣衫,抬手叩响了门扉。
“贾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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