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咱们一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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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犹豫一下,压低声音:“要是没啥要紧事……这两天,少在城里晃,保安团……抓人抓得凶。”
王九金点点头,没说话,一磕马腹,朝城门走去。
城门刚开,几个团丁抱著枪,歪歪斜斜靠在门洞两边,眼皮耷拉著,对进城的人爱搭不理。
王九金和罗青雀骑马进去,他们连眼皮都没抬。
永寧县城不大,就两条主街,青石板路被车軲轆碾得坑坑洼洼,两边铺面大多关著,开著的也是门板只卸下一两块,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街上行人稀少,个个面黄肌瘦,低著头匆匆走过,像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空气里有股味儿!不是阳城那种烟火人气,是种沉甸甸的、带著霉味和隱约腥气的死寂。
王九金心里发沉。
他按照记忆,往城西的王家庄方向走。
越走越荒,房子越来越破,路上开始看见倒毙的野狗,肚子胀得老大,苍蝇嗡嗡地围著转。
王家庄在县城外三里地,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还没进村,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村口那棵老槐树半边烧焦了,乌黑的枝椏指向天空,像绝望的手。
村子里静得嚇人。
几处土坯房塌了,露出里面的灶台和破瓦罐。
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趴在废墟边,看见人来,只抬了抬眼皮,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王九金下马,牵著韁绳慢慢往里走。
罗青雀跟在他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短剑上。
转过一个土墙豁口,看见个佝僂著背的老头,坐在半截树墩上,正拿著个破碗,哆哆嗦嗦地喝里头的清水。
听见马蹄声,老头缓缓转过头,眼神浑浊,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哑声问:“找谁?”
王九金走过去:“老人家,打听个事。王家庄的人……都哪去了?”
老头又看了他几眼,忽然放下碗,长长嘆了口气:
“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没几个了。”
他用枯树枝似的手指,指了指村子深处,“前些日子,王老栓带人去县里讲理,全给抓了。保安团后来还来村里搜刮,粮食抢光,牲口拉走,年轻点的姑娘媳妇也糟殃了……唉。”
他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保安团……谁带的头?”王九金问。
老头眼睛忽然闪过一丝恨意:“田二娃!白河镇田有仁的侄儿!这叔侄俩,一个在镇上刮地皮,一个在县城当团总,祸害了多少人哟……”
他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喘过气,“后生,你们是外乡人?听我一句劝,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
王九金沉默著,从怀里摸出两块乾粮和两块银元,塞到老头手里。
老头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这时,旁边一个塌了半边的破院子里,颤巍巍走出个老婆子。
她头髮全白了,乱蓬蓬的,拄著根木棍,眼睛直勾勾盯著王九金,看了好久,忽然颤声问:“你……你是不是九金?王老蔫家的九金?”
王九金在记忆里搜索,对这个老人没印象,但还是点头:“我是王九金。”
老婆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九金啊!你可回来了!救救大梅!救救我孙女大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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