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网织成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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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凯拉一脸无辜。
在她的描述里,她打算送给艾芬索一个她刚製作出来的炼金物品,只不过还没敲门就突然被拉到这个地方。
艾芬索打量著她,他知道这个女人没说实话,而且肯定在搞事。之前他一直担心这个女人对自己图谋不轨,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就像之前的那股疲惫感,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虽然有所怀疑,但他还是没有把凯拉驱逐出去。
正好,凯拉作为术士,在灵魂这方面懂的肯定比自己多,艾芬索正需要这样一个女术士为他保驾护航。
凯拉此时走了过来,看著艾芬索和瓶中之魂嘖嘖称奇,以一种看待什么珍奇事物的眼神打量著他们。
“这是灵魂融合?这种危险的行为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並且你们融合的如此完美,已经不可分割,那现在也就到了……互相吞噬阶段了吧。”
“这个阶段很危险,极易失去自主意识。”
凯拉笑眯眯的看了过来,对著艾芬索说道:“需要我帮忙吗,猎魔人?只需要你事后好好为我讲一讲来龙去脉就好。”
“那……我就谢谢了。”
艾芬索点了点头,目前的凯拉能提供他急需的帮助,而这样一来,他或许可以试一试。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他回头看向了瓶中之魂虚幻的身体。
“那……请允许我先说个题外话。”
瓶中之魂双手高举起来,仿佛托著看不见的事物。
“你觉得,命运是跟隨著万物生灵的诞生而诞生,还是说——”
“祂其实也是一个因天球交匯而来到这个世界的產物呢。”
艾芬索和凯拉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问题。
命运……人们总是下意识地以为祂亘古永存。
可若祂不是呢?
“这个猜想並非没有由来,假如命运常伴你左右,你终有一天也会发觉同样的事情。”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命运早已为每个人谱写好了使命。”
“而你的使命,艾芬索,白鹰。你將重建一个国家,创造一个帝国,挽救这个世界。”
“你便是……天选帝君。”
“这只是我窥见的命运一角,那些关於未来的只言片语。可虽然不是全部,但你的天命——它大抵如此。”
“唉……”艾芬索无奈地摇头嘆气。
真是不出所料,这个亚兰尼亚王国就这么重要?为什么非要让他將其重建?
艾芬索隱约发现,这一切似乎有跡可循。
他只想过平静的猎魔人生活,不追求什么王侯將相。於是他一直没有展开诸如招兵买马的行动,为重建王国做准备。
然后有一天,他莫名其妙地捡到了一个记忆水晶,里面记录的记忆暗示他应该重建王国。
然而艾芬索並未放在心上。
接著等他从辛特拉回来,眼看他依然没有对此有所行动,於是监视者把他叫了过去,直接交给了他一个封印传送门的活,就是不知道传送门和亚兰尼亚王国有什么联繫。
再往后,艾芬索依旧不把重建王国这回事放在心上。
接著到了现在,这个瓶中之魂直接明牌了,告诉了艾芬索他应该干什么。
这一切看似发展的自然而然,然而命运的发展不就是这样的吗?自然而然的进行下去……
直到它真正显露全貌的那一刻,世人才会意识到——所有的巧合,不过是命中注定。
艾芬索这么一想,再看瓶中之魂,越看越像是命运的嘴替。
“好吧。”
他现在是真的无奈了。
他还能怎样?这个和牛皮膏药一样粘著不放,压根摆脱不掉的使命……
討厌啊討厌,十分甚至有九分討厌。
“所以我该怎么完成我的使命?”
瓶中之魂微微点头,他笑著说道:“不必担心,一切道路早就已经铺好。当你问出这个问题时,你就已经走在了上面。”
“嘖……那你之前说,你要告诉我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看一眼那片理想中的原初故土。”
瓶中之魂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命运无法带我抵达那里,於是我只能攀附你的命运,来达成这个目的。吞噬我,带著我的记忆到那里吧。”
“只要你带著我的记忆看一眼那片土地,就足够了。”
“作为雷登尼的一片灵魂,献上记忆便是我的使命。”
“虽然这不是原本的计划,但我想这样和原本的计划也没什么区別。”
“等等。”
凯拉忍不住打断了瓶中之魂,她一头雾水的看著瓶中之魂,问道:“雷登尼?臭名昭著的雷登尼?歷史上第一位死灵法师?死灵法术的开创者?你是在说他?”
瓶中之魂扭头看了眼凯拉,却摇了摇头。
“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呢?”艾芬索忍不住问道。
“你会答应的,命运已然昭示。”
瓶中之魂肯定的点了点头,而后就像如风中残烛一样,身形开始一闪一闪的。
“不过,选择权在你。”他的声音逐渐远去,“不论命运如何安排,你永远有著选择的权力。”
下一刻,瓶中之魂似乎彻底消散了。
艾芬索的面前,只剩下那个灵魂碎片,只不过其光泽已然黯淡,失去了所有灵性。
他將其握在掌心,而后扭头看向凯拉。
“你打算怎么帮我?”
“哦,我记得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灵魂融合时要经歷另一个人的一生,从出生到现在,完整的一生。这期间是完全代入对方视角的,不会想起自己的记忆,也不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会受到另一个灵魂的干扰,爭夺融合后的人格主导权。”
“於是在融合过后,大部分人思维混乱,人格分裂,又或者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
“虽然刚才那个灵魂不会主动影响你,但阅读大量记忆依然会造成认知障碍的。”
“一般来说,融合灵魂时,经歷他人记忆这一步是无法打断的……但只要让我进入你的灵魂,我完全可以適时把你唤醒哦。”凯拉图穷匕见了,“我还可以让你在经歷他人人生的时候,想起自己的记忆,最大程度避免被影响。”
艾芬索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吧。”他看著凯拉说道。
灵魂融合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迟早有一天他会面对这件事。
艾芬索其实能感觉到凯拉別有目的——看她那四处乱转的眼睛就知道了。
只不过为了避免那些他不愿看见的后果……比如被影响性格乃至人格,艾芬索还是决定付出一些代价。
“你似乎对我有点好奇?”
艾芬索笑了笑,忽然抬起了手。
亚克席之印的光辉闪过,却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有些记忆还是別暴露的好。
下一刻,艾芬索將手对准了凯拉,瞬间建立了心灵连结。
凯拉心里一喜,迫不及待地窥探起艾芬索的记忆。
大事小事,她全都要看一遍才行……
只不过她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在被人瀏览。艾芬索释放的亚克席是双向的。
凯拉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即便她並非是那种害羞保守之人……可一想到那些隱私要被看光,她顿时满肚子害怕、羞耻、恐慌,以及一点点的……刺激?
她来不及继续思考了。
隨著艾芬索將灵魂碎片握在手中,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塌。
凯拉的周围陷入黑暗,开始向下坠落。片刻后,她再次踏上了实地。
她周围的世界光怪陆离,毫无逻辑,一段段无顺序的记忆拼接出紊乱的画面,上一秒是炎炎夏日,下一秒就变成了酷烈寒冬。
艾芬索带著凯拉的意识下沉,直接脱离了精神世界表层,进入了记忆之底。
……
雷登尼生於1066年夏,出生之时正值爱黎瑞恩起义,精灵与人类四处开战,於是他的母亲埋葬了其父的尸身后,带著未满月的雷登尼逃到了马里波,以避免被可能的战火波及。
十一岁时,他开始跟隨一位术士学习,並逐渐挖掘出自己的天赋。
而后他像个普通的术士学徒一样,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学业,开始为王公贵族提供魔法服务,来赚取他们手中的金幣。
而只有雷登尼自己知道,他其实一直在逃。
他清楚地记得从出生到现在为止左右的事情,每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都无比清晰。
那一天父亲的惨死,血与火绘製的地狱画卷,时不时会在他脑海中闪过。
雷登尼知道,他只是一个逃避著过去,逃避著自己记忆的可怜虫。
更不幸的是,他逃了十几年,却依旧没有逃出那天的大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是继续逃,直到逃到一个回忆追不上他的地方。
逃到一个完美的世界。
那里的人和睦友善,没有战爭和杀戮,没有阴谋算计,没有人性丑恶,没有人间悲剧。
这个“完美世界”的执念隨著时间一点点扎根於雷登尼的心中。
这与生俱来的超人记忆力既是上天的馈赠,助他在术士的道路上大步前行,也是不祥的诅咒,纠缠他一生的万恶之源。
一个安详的午后,在恬静的马里波郊外,雷登尼抱著一本书靠著一棵树,就这么渐渐睡著了。
梦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白髮的,身边放著两把剑的战士。
他……似乎感觉这个人异常熟悉?
“醒醒。”
雷登尼忽然睁开了眼,眼前出现了一位陌生的金髮女士,她正笑著摇晃自己的肩膀。
“你是?”
他有些不解。
“我说,醒醒。”
金髮女士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著重复道。
“……呃。”
雷登尼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而后又逐渐深沉。
艾芬索重新上线了。
他立刻感到一阵后怕,他刚刚完完整整的经歷了二十多年別人的人生,一点不落。
这期间,他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段记忆的事实。
一开始他还有些许意识,时不时会產生“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想法,但却总是想不起来自己的真正身份。
凯拉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心灵始终相通。
属於艾芬索的记忆被一段段重播,让艾芬索逐渐脱离了雷登尼记忆带来的影响。
当然,其中没有属於上辈子的那些记忆。
那些记忆只由他自己回想……
凯拉其实早就发现了那些被艾芬索刻意封锁起来的记忆,但她不傻,懂得什么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
虽然她著实好奇,但这里是艾芬索的精神世界,主导权不在她手中,艾芬索的灵魂强度又出奇的高……
並且灵魂融合也是一种风险极高的行为,要是因为她乱来出了意外……
凯拉怕自己瞎搞,会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她难得地老实了一回。
片刻过后,艾芬索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凯拉也隨著一阵风吹过,悄然消失。
雷登尼的记忆继续进行下去。
艾芬索就像是一个正在游泳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浮上水面换气,否则就有溺水而死的风险。
只不过他游泳的地方是记忆的渊洋,换气的方式则是品味自己原本的记忆。
……
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雷登尼的年龄在增长,心却始终困在过去的岁月。
他想要向那些仇敌復仇——可作为一个只会熬製魔药的普通法师,他怎么去战胜大名鼎鼎的奥坦尼斯,那个被人誉为英雄的屠杀者?
他的超群记忆力让他能够在理论研究上如有神助,但混沌魔力却並不喜爱他,让他在实践上处处碰壁。
转机出现在他四十岁那年。
那年,他的导师去世。因为其终生未娶,没有留下子嗣,更没有其他任何亲属,於是他的遗產就由他的学生们继承。
雷登尼没什么本事,爭不过他的同学们,最后只拿到了导师的些许杂物。
例如其生前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洗漱用品……这只是象徵性的给他一点破烂,好打发他走而已。
在这些不值钱的遗物中,雷登尼偶然发现在衣服內部,藏著一张破烂的羊皮纸。
这张羊皮纸被施了变形术,当雷登尼费力解开后,羊皮纸就变成了一本古书。
其中记载了一些禁忌知识。
包括活人祭祀、血肉占卜、召唤亡灵……这都是古老的巫术,在北方人到达这片大陆之前,古代人类就通过这种巫术来调动混沌魔力。
雷登尼尝试著学习了一下,却发现了自己在这些被视为黑魔法的东西上好像有著极高的天赋。
这些原始的巫术没几天就被他全部学会,融会贯通。
雷登尼因此兴奋,因此疯狂。
他看见了唾手可得的力量,於是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
他开始日以继夜地钻研这些黑魔法,一点点將其整合,改进,將身心彻底投入进去。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就是五年之后。
从一介无名小卒,到史无前例的黑魔法使用者,雷登尼只用了五年。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像是开窍了一样,对於其他魔法触类旁通,逐渐融会贯通,在各个领域全都突飞猛进。
雷登尼好像真的变成了天才。
然后,他彻底撕开了自己的心伤。
在平静的马里波城中,雷登尼悄悄找上了精灵铁匠萨巴斯。
在这位铁匠熟睡之际,一个黑影悄悄从窗户翻入了他的臥室。
隨后一道魔法锁链突然涌现,將他束缚,而后磅礴的魔法衝击波袭来,將他的一身血肉瞬间剥离,无数碎肉糊了满墙,原地只剩下一地散乱的带血骨架。
最后,他的灵魂则被雷登尼握在掌心。
雷登尼將那团微弱的光摊在手心,放在面前,静静地注视著其中惶恐不安的灵魂。
面对那双平静的眼睛,萨巴斯却感到了无比的战慄。
他害怕了……哪怕是死了,他也依旧害怕到了极致。
於是在雷登尼的面前,他痛哭流涕,为当年的罪行懺悔。
除此之外,他还说出了奥坦尼斯现在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一场和几十年前没两样的屠杀之旅。
……
凯拉拍了拍雷登尼的肩膀,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忽然一阵迷离,艾芬索逐渐清醒过来。
他的面前是一片尸山血海。
总计三千多人类、精灵、半精灵和矮人被屠戮一空,而后堆成一座尸山,置於生体转化法阵中央。
不久之后,这些尸体就会再次活过来,隨著雷登尼的操控成为一群不死的怪物。
“醒醒。”凯拉摇了摇艾芬索的脑袋,大量记忆再次重播,让艾芬索迅速找回了自己。
看著眼前的血腥场面,他忍不住感慨道:“怪不得你会称其为臭名昭著的雷登尼。”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凯拉摇了摇头,而后瞥了一眼尸山,“我也没想到歷史的真相会是这样。”
“歷史上记载的是,奥坦尼斯和其生活的,有多个种族和谐共处的小镇『小花园』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片废墟。人们一直以为这是奥坦尼斯研究天球交匯造成的意外。”
……
在奥坦尼斯的尸体上,雷登尼拔出了那把英雄之剑,其中蕴含著一股未知力量。
他尝试唤醒它,却失败了。
那把剑拒绝了他,就如同它拒绝了奥坦尼斯一样……
但雷登尼与並不在意。
他早就不需要剑了,这把剑对他来说有著其他的、更重要的意义。
之后他一屁股坐在仇人的尸体上,翻看著奥坦尼斯的研究笔记。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不仅了却心结,还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奥坦尼斯一直在研究跨世界传送门,期望能藉此挽救精灵日渐走向衰落的未来。
这正是雷登尼需要的——逃离这个世界的方法。
他坚信在遥远的群星之外,一定存在一个完美的……新世界。
翻看完笔记后,雷登尼站起身,立於猎猎风中。
天边太阳忽然暗沉,仿佛被某个巨大的黑色圆形物体遮挡,只留下一个弯月状的轮廓。
日蚀之刻已到。
雷登尼升起了法阵,法阵之中的无数残尸瞬间开始了扭曲的畸变,向著不死不灭的怪物转化。
永恆燃烧的灵火升起,將这些怪物拖入无尽的沉沦,化作他的傀儡。
道德已经不再重要,人伦不过草芥。
腐烂的旧世界不值一提,只要最终能抵达他心中的彼岸……
哪怕焚了整片大陆,他也不会在意。
……
在之后的时间里,雷登尼一直在探索传送门的路上。
不过其中大半传送门打开后都会涌出一股奇特的冰寒魔力,带著禁錮一切的力量。
这些传送门的探索最终都不了了之,不过他倒是意外藉助那把奥坦尼斯的剑研究出了限制、收容白霜的方法,並可以將其作为武器使用,但易失控。
可那把剑的奥秘依旧没有对他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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