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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算以下犯上了?”

棠溪雪闻言,非但没有被那冷冽的语气嚇退,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微微偏头,眸光流转间带著一丝狡黠,细细打量著眼前之人。

这般刻意板起脸来训斥她的模样,倒真像极了最初相遇时,那个尚不知如何与她相处、只好用冰冷外壳將自己包裹起来的师尊。

可是……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那份略显刻意的疏离,竟真瞧不出半分破绽。

这兄弟二人,实在是造物主最神奇的復刻。

不止是分毫不差的容貌身形,连那清冷如月的气质,微蹙眉心时极细微的神態。

甚至此刻呵斥人时那冰冷的语调与用词习惯,都仿佛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浑然天成,根本无需刻意扮演。

云薄衍若真想偽装成兄长谢烬莲,这世间,恐怕真的无人能识破。

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云爵之主”与“白髮剑仙”这两重身份,本就时常在他们的默契下悄然互换。

一人坐镇暗界拨弄风云时,另一人或许正以剑仙之名行走九洲。

他们轮流扮演著对方,却从未被任何人察觉异样。

许多时候,即便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面对他们时也会陷入困惑。

眼前之人,究竟是兄长,还是弟弟?

“师尊呀,您还没见过……徒儿真正以下犯上的样子呢。”

棠溪雪忽然向前凑近半步,声音放得轻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话音未落,她已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仿佛只是习惯性地想去拉住那只总是对她无限包容的手。

“不许胡闹!”

云薄衍五感何等敏锐,在她指尖即將触及的剎那,身形已如一片被风吹拂的雪花,不著痕跡地向后飘退半步,堪堪避开。

他银灰色的眸子里凝著真正的霜意,语气是全然的不容置喙。

“织织,你已经长大了。”

他不是兄长,不可能,也绝不会那般纵容她。

“这也不许,那也不行……”

棠溪雪纤长的睫羽驀然垂下,在眼下投落一小片委屈的阴影。

她抬起眼时,那双盛著星辉的眸子竟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波光瀲灩,声音也低了下去。

“师尊……是不是与织织生疏了?”

“没有。”

云薄衍几乎是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只觉得额角隱隱作痛。

这小徒儿……怎么如此……娇气缠人!

兄长平日里究竟是如何应付的?

“我不信。”

棠溪雪却忽然抬起脸,那抹委屈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审视的明澈。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点了点他腰间那柄流转著月华光泽的银白长剑——蝶逝。

“我要师尊——像从前一样,御剑……带我飞回去。”

说话间,她那双眼底,清冷灵动的光芒深处,怀疑的种子已悄然破土,迅速生根发芽。

这人……

当真是她的师尊么?

她在怀疑。

所以,试探,从此刻正式开始。

“想飞……去哪儿?”

云薄衍见她眸中泪光浮动,心知兄长若在,断不会让他的小徒儿如此委屈。

他既已应下承诺,便不愿將事情办砸,只得按捺住心头那点生疏与不耐,放缓了声线问道。

他对眼前少女一无所知。

不知她名姓,不知她来歷,更不知……她口中的回去的地方在何方。

倘若知晓,这少女便是那个令他气急败坏,厌恶至极的镜公主。

是那个胆大包天与他隔著书页“纸上论剑”的十八禁话本女主角。

他怕是会立刻甩袖,毫不犹豫地將她扔进下方镜月湖,让她好生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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