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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处,那因靠近白玉京而暂时蛰伏的牵丝蛊,毫无徵兆地猛烈翻绞起来。

不是往常那种绵密细碎的痛楚,而是如同被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又狠狠搅动。

“怎会……如此……”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窈窈她……从前明明……”

记忆中那道倚窗看书、巧笑倩兮的身影,明明应是明媚鲜活的。

她体质虽不算强健,却也绝非这般……油尽灯枯。

裴砚川看著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以及眼底那猝不及防、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剧痛与惶惑,心中並无半分快意,只余一片冰凉的苍茫。

他想起自己暗中查到的关於“牵丝蛊”的记载——祈族秘传,需有夫妻之实方可种下,同心连命,痛感相通。

若一方濒死,另一方亦会心血枯竭而亡。

娘亲身上的蛊,十有八九,是眼前这人种下的。

可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是两情相悦后的不得已,还是一厢情愿的强求?

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在感情这场无声的博弈里,爱得更深、执念更重的那一个,从一开始,便已满盘皆输。

就像此刻的祈肆。

“只是五年顛沛流离罢了,”裴砚川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轻得像嘆息,“穷困潦倒,温饱难求……还要应付心怀叵测的恶僕,因著娘亲不肯委身於他——便拳脚相加。”

他顿了顿,復又看向祈肆,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摄政王殿下,您说——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熬下来,人的身子骨,还能剩下几分?”

祈肆猛地闭了闭眼。

那些他曾以为早已被权势与时间磨平的悔恨、焦灼、撕心裂肺的疼,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將他淹没。

他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佝僂了一瞬,按住心口的手背青筋暴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来这五年,她竟是这般……一寸一寸熬过来的。

“嗬……”

一声极低哑的抽气从喉间溢出。

祈肆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骤现,翻涌起近乎毁天灭地的暴戾寒潮。

那些欺她、辱她、將她逼至如此境地的螻蚁……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是叛国的余孽,”裴砚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能躲藏在最阴暗的角落,在贫民窟的棚户间苟延残喘。”

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烛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面容苍白,眼神却清亮得灼人:

“是殿下垂怜,才让我们不必再如阴沟里的鼠蚁般惶惶不可终日,得了一方可以挺直脊樑棲身的屋檐。摄政王若要捉拿我等,现在便可动手。”

他微微抬起下頜,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厌倦:

“这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我们早已受够了。”

祈肆的指尖猛地一颤。

“但,”裴砚川话锋倏然一转,目光直直迎上他猩红未褪的眼眸,清润的嗓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请摄政王勿再出言詆毁殿下,更勿將您的怒火与不甘,迁怒於她。”

他向前半步,单薄的身躯竟有种孤竹迎风般的凛然:

“殿下之於我们,是绝境中的灯,是深渊上的桥。这份恩义,应鳞此生铭记,不容任何人轻辱——即便那个人是您,摄政王殿下。”

话音落,殿內一片死寂。

烛火在他清澈的瞳孔里跳动,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坦荡的寧折不弯的守护之意。

祈肆定定地看著他,看著这个自己曾亲手教导过的少年,如今以全然陌生,充满疏离与戒备的姿態,站在他的对立面,为了镜公主,对自己亮出並不锋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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