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奈何天意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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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眼睁睁瞧著林天捧著一捧野浆果,边嚼边踱步,汁水沾唇、神態悠然,就这么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霎时间,他耳根烧得滚烫,麵皮发紧,羞得几乎抬不起头。
更叫他心口发堵的,是先生那道冷峻如刀的目光,沉甸甸落在他身上,像在无声詰问、又似含著失望。
“寡人失德,先生但请责罚!”嬴政垂首敛目,声音发涩,指尖都绷得泛白,窘迫得无处藏身。
林天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转身走向盖聂,將那包浆果递到他眼前:“要尝一口么?”
盖聂一怔——大王尚且伏地未起,这礼数还没落定呢!可仍老实答道:“谢国师,盖聂不敢食。”
“不食便罢!”林天手腕一收,转身大步迈向太后寢宫那扇紧闭的朱门,朗声开口:“这野浆果啊,向来是秦地百姓灶台上最寻常的甜味儿,穷人家常拿它拌粗饼、就乾粮,图个酸甜解乏。为啥?因为肉腥油香太远,盐巴酱醋都金贵,老百姓哪敢奢望山珍海味?民之饥寒,根子在吏治;吏之贪墨,病灶在上位者挥霍无度、享乐成风——上樑不正,下樑必歪,这才养出满地疮痍。”
话音未落,他已踱回嬴政身侧,咬破一颗浆果,任紫红汁液沁入唇齿,扬声再道:“既病在君上,足见我大秦立国根基尚有裂痕,陈年积弊尚未涤尽。可惜商君遭车裂而死,为秦血洒咸阳,如今不在了。若他尚在,岂容此等荒唐?纵使君王有过,亦当依律受惩!大王,请问——按商君所立铁律,『刑无等级,法不阿贵』,天子犯法,可与庶民同罪否?!”
嬴政默然片刻,神情肃然,郑重頷首:“先生所言极是!自商君变法以来,律令之下,本无贵贱之分。”
“放屁!全是放屁!”林天陡然断喝,目光如电劈向一脸错愕的嬴政,“天子怎可能与庶民同罪?连王亲国戚身边的近臣都能逍遥法外,视律条如废纸——那天网恢恢,到底是密不透风,还是早被蛀空了窟窿?我看那些竹简上的字,还不如这浆果实在!至少它能暖胃、解渴、压得住饿火!”
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颤。他听懂了——这哪是在说律法?分明是借题发挥,句句钉在太后身上。
盖聂却看得心头一震,目光灼灼盯著林天,只觉此人胸中胆魄,早已远超剑锋所及。
普天之下,唯林天一人,敢在咸阳宫深处、太后寢宫门前、秦王眼皮底下,把讥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刻进话里。
林天仰天长嘆,声调忽转苍凉,吟诵道:“唉……兴亡繫於匹夫肩,报国虽有路,奈何天意难测!忠奸混沌,青天不辨;赤诚之心,日月可鑑……”
他眉宇凝重,衣袖微扬,口中词句鏗鏘如钟,剎那间,整个人仿佛拔地而起,巍然矗立於庙堂与江湖之间。
一个孤忠耿介的贤臣,满怀热忱却被奸佞围困,满腹忧思反遭小人构陷——那副委屈至极、悲愤难言的模样,活脱脱跃然眼前。
连嬴政与盖聂,都被他这一腔“浩然正气”震得心神微盪。
若非亲眼见他方才还津津有味啃著浆果、汁水滴在袍角,两人真要信了——信他字字泣血,句句肺腑。
世上竟真有人,嘴上嚼著果子,眼神飘著云,心里却演著忠魂赴死的大戏。
嬴政服了,彻底服了。他悄悄朝恩师林天竖起拇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刚落地的梦。
恰在此时,寢宫內传来一声压抑的怒斥:“后宫禁地,国师也敢擅闯,扰哀家清静?”
“哎哟!罪过罪过!太后恕罪!”林天立马换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惶恐神色,朝著宫门深深一揖,额角几乎贴上青砖,满脸愧色。
趁势贴近嬴政,他压低嗓音,笑得狡黠:“好学生,机灵点——见了你娘,可別站错边儿。”
嬴政轻轻点头。
宫门应声而开,他心头一跳,喜意猝然涌上——没想到先生真能叩开这扇门,更没想到太后竟肯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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