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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微妙。
朱由校醒了。这是好事。
可太医们不让任何人多问,只说“陛下需静养”。连魏忠贤都被挡在暖阁外,只准每日早晚进去请安一次。
林九真的导引术,自然是停了。
他没有去打听,也没有去求见。他只是每日照常去太医院取药材,照常给后妃们鉴查,照常在懋勤殿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表面上一如既往。
可小柱子发现,自家奉御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望著窗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日午后,林九真正在案前整理那些新制的“清心丸”,殿外传来叩门声。
小柱子开门一看,愣住了。
是张景岳。
太医院院判,独自一人,没有带隨从。
“林奉御,”张景岳站在门口,面色沉肃,“老夫有一事相商。”
林九真起身相迎。
“张院判请进。”
张景岳跨进门来,目光扫过殿內那些瓶瓶罐罐,在“蒜灵液”和“清心丸”上停留片刻,却没有多问。
他在案前坐下,开门见山。
“陛下的病,林奉御怎么看?”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张院判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客套?”
张景岳看著他,目光锐利。
“自然是真话。”
林九真缓缓道:“陛下的病,不在表面,在根本。落水伤的是肺,可真正要命的是心。心肺两虚,气血两竭,加上这些年积劳积鬱,底子已经掏空了。如今能用的药,不过是吊著一口气。哪天这口气吊不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张景岳沉默。
良久,他开口。
“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年轻,却有这般眼力的人。”他顿了顿,“你那套『气疫微秽』的说法,老夫起初只当是江湖术士的鬼话。可后来细想,有些道理。你那些药,看似寻常,配伍却別出心裁。还有这些——”他指了指案上的瓶瓶罐罐,“这些东西,老夫闻所未闻,却实实在在地救了人。”
林九真垂首:“院判过誉。”
“不是过誉。”张景岳看著他,目光复杂,“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院判请讲。”
张景岳压低了声音。
“陛下若有不讳,你打算怎么办?”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第二次了。
丽妃问过,孙传问过,现在张景岳也问。
他抬起头,与张景岳对视。
“院判为何问这个?”
张景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因为有人托老夫带句话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案上。
林九真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跡苍劲有力:
“灯將尽,油將枯。早作打算。”
没有落款。
林九真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院判,”他终於开口,“这是谁让您带的?”
张景岳摇了摇头。
“老夫不能告诉你。只能告诉你,此人与丽妃无关,与孙传也无关。他只是……”他顿了顿,“一个希望你能活著的人。”
林九真愣住了。
又一个。
除了丽妃、孙传,还有別人在暗中盯著他。
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灯將尽,油將枯。
陛下的日子,不多了。
“多谢院判。”他起身,郑重一揖,“也请院判代臣,谢过那位。”
张景岳点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林奉御,”他说,“你那些『清心丸』『蒜灵液』,若能多制一些,將来……或许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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